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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苏沫的纸上谈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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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这样说太直接了……”她又拿起一片崭新的莎草纸,展开,放在几案上。她将那根木棍放在纸边,仔细端详着,然后从旁边的角落里,摸索出一支粗细适中的炭笔。她想把自己脑海中的想法,以一种最恰当、最容易被接受的方式,传递过去。

“陛下是至高无上的法老,是这个国家的君王,而我,不过是一个寄居于此的女子。若是以命令的口吻,或者过于直接的‘建议’,只怕会适得其反,惹人嫌弃,甚至被认为是在干政。”她在心中反复斟酌着每一个字眼。她的笔尖在莎草纸上落下,一开始是试探性的勾勒,然后慢慢变得坚定。

“启禀陛下:”她写下这四个字,郑重其事,仿佛真的正在将这封信呈给拉美西斯一般。

“臣妾苏沫,身份卑微,无意僭越。仅因连日暴雨,河堤之事令人忧心,故斗胆进言数语,望陛下海涵。”她顿了顿,又仔细审视着这一句,确认其谦逊的态度。“臣妾曾闻,治洪之要,在于‘疏’而非仅‘堵’。若水势过盛,不若寻地势低洼之处,暂开引流之口,以缓解主堤之压力。此法或许需损较少之田地,却能保要冲安全。”她写到此处,又添上一句,字体稍小,带着一丝恳切:“臣妾以为,宁可‘疏’一分,亦胜于‘堵’十分。”

她继续写道:“另,臣妾以为,堤坝加固,当有侧重。首当其冲者,当选最险、最弱之处,集中人力物力,使其坚不可摧;次之为周边关联之要地,以防连锁反应。此举可事半功倍,亦可节约宝贵之力。”

“尚有,迎水之面,常需填石挡沙,以防冲刷;而背水之面,更需警惕渗漏,所谓‘管涌’,水自内溃,方是绵长之害,此二者,万不可混淆。”写到这里,她的眉头又微微皱起,她知道,“管涌”这个词,在这里可能并不被理解,但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更形象地表达,只好暂时保留。

“此皆臣妾仅凭浅薄见识所思,未必切合实际。但愿能为陛下分忧,略尽绵薄之力。”她放下炭笔,看着眼前这张写满了字的莎草纸。这些字,承载着她此刻的全部焦虑,也承载着她对拉美西斯、对这个国家渺小的、却又无比真挚的期望。

她想了想,又拿起炭笔,在信的末尾,一个几乎不为人注意的角落里,用极小的字体,写下了最后一行字:“请陛下务必,务必注意自身安危。”

“阿尼娅!”她立刻唤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急切。“快!你认识宫里可靠的人吗?或者,卡恩大人那里,有没有还有用的人?我需要有人,能把这个——”她指了指桌上的莎草纸,声音有些发颤,“——亲手交给拉美西斯陛下。越快越好,无论如何,要让他看到。”

阿尼娅默默地走上前,她的目光落在苏沫手边的几张莎草纸上,又抬眼看向苏沫那张因担忧而略显苍白的脸。她见惯了小姐的沉静与聪慧,此时小姐这般焦虑,让她也跟着心惊。她郑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小姐放心,奴婢这就去办。卡恩大人在那里的人手不少,定能找到最可靠的送信人,第一时间送到陛下手中。”

阿尼娅很快便去办了,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雨声依旧。苏沫走到窗边,再次将手贴上冰凉的窗棂。她的心情并没有因为将信送出而变得轻松,反而像是投入河中的石子,激起的波纹还在散开,却不知道最终会激起怎样的涟漪。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雨水带来的潮湿气息,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她闭上眼睛,脑海中不再是零碎的知识,而是化为一幅幅画面:奔腾的河水,摇摇欲坠的堤坝,以及站在那里,如同风雨中一棵孤松的拉美西斯。

“但愿……但愿能有什么用。”她低声呢喃,仿佛是在对雨声说,又仿佛是在对自己说。她知道,自己的这份“纸上谈兵”,与真正的实战检验,与前线将士们冒着生命危险的每一次努力,都不可同日而语。她的建议,是漂浮在远方的、理论化的“云”,而前线的战士们,是在洪流之中,用血肉筑起的“堤”。

可她又不能就这样袖手旁观。她的心里,交织着对拉美西斯的担忧,对受苦民众的怜悯,以及一种由衷的、想要为他分担的冲动。她不知道拉美西斯会如何看待这些来自“异域女子”的“奇思妙想”,是会当作耳边风,还是会因此得到一丝启发?他会觉得她是在僭越,还是会看到她这份笨拙而真诚的心意?

她缓缓地睁开眼,望着窗外依旧模糊不清的夜色。雨还在下,没有人知道,在遥远的河畔,究竟发生着怎样的激战。她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以及,默默地祈祷。那几张写满字的莎草纸,此刻已像一只无形的手,伸向风雨交加的夜色深处,伸向那个她牵挂不已的身影。她只能将一切,都交给命运,交给那个身在险境,却又肩负万钧的年轻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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