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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月夜谈心,故乡之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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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终于夺回了它对底比斯的统治权。

白日的喧嚣与浮华,被如水般清凉的夜色,冲刷得一干二净。王宫里,那些明争暗斗、阿谀奉承,都暂时蛰伏进了沉沉的黑暗里,等待着下一个黎明的到来。

对于苏沫而言,夜晚,是一天之中,最漫长,也最残忍的时刻。

白日里,她可以强迫自己,用学习那些诘屈聱牙的圣书体文字,用应付那些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用扮演好“伊西斯之眷”这个角色,来填满自己的每一寸思绪,麻痹那根名为“思乡”的、最脆弱的神经。

可一旦夜幕降临,万籁俱寂,那份被压抑了一整天的、蚀骨的孤独与思念,便会如潮水般,汹涌而上,将她整个人,彻底淹没。

她从新换的、更加奢华的寝宫里那张铺着柔软豹皮的大床上起身,赤着脚,走到了敞开的窗边。

今夜的月亮,又大又圆,像一面被打磨得光洁无比的银盘,高悬在深紫色的天鹅绒般的夜幕上。清冷的月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为庭院里那些静立的棕榈树、沉睡的睡莲池,都镀上了一层梦幻般的、不真实的银边。

苏沫伸出手,接住一缕月光,那光,凉飕飕的,像碎裂的冰。

她知道,这轮月亮,和她故乡的那轮月亮,是同一轮。

可月光之下,早已,物是人非。

她再也看不到那些由钢铁与玻璃构成、在夜晚依旧能吐出璀璨光芒的“山脉”;再也听不到那些不用马拉、自己就能在平坦大道上飞驰的“铁盒子”发出的喧嚣;再也……见不到那些,她爱着的,和爱着她的亲人。

一想到这里,她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眼泪,毫无预兆地,就从眼眶里滚落了下来。

她不想哭出声,怕惊动了守在门外的阿尼娅,让她担心。她只能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任由那些滚烫的、咸涩的泪水,无声地,划过脸颊,滴落在冰凉的石质窗台上,溅开一朵朵小小的、绝望的水花。

她下意识地,抬起左手,紧紧地握住了手腕上那只冰冷的、神秘的蛇环。

这东西,是她与那个世界,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联系。

是它,把她带来了这里。

可是,它什么时候,才能带她回去?

她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窗框上,喉咙里,溢出了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呜咽。她望着那轮亘古不变的明月,无意识地,哼唱起了一段旋律。

那是一首她已经记不清完整歌词的、非常古老的民谣。调子很简单,也很悲伤。

“……月光光,照地堂……虾仔你乖乖训落床……”

断断续续的、不成调的歌词,是用她自己的、在这里无人能懂的语言唱出来的。那声音,很轻,很低,像梦呓,像叹息,带着浓得化不开的乡愁,飘散在寂静的、属于三千年前的埃及的夜色里。

拉美西斯处理完最后一份关于三角洲地区税务的卷宗时,已经接近午夜。

他的大脑,因为一整天高强度的运转,而有些发胀。追查投毒真凶的线索中断,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们明里暗里的试探,还有边境部落的骚扰……一桩桩一件件,都像乱麻一样,缠绕着他。

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他挥退了侍从,独自一人,走出了书房。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想在宫中随意走走,吹一吹夜晚的凉风,让自己那颗被权力与阴谋塞满了的脑袋,得到片刻的喘息。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苏沫新搬的庭院附近。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奇特的、他从未听过的歌声,顺着夜风,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那歌声,没有埃及歌谣的庄严或热烈,也没有任何他所熟悉的音律。那是一种非常简单、非常纯粹的旋律,像溪水,像晚风,却又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紧的、深切的哀愁。

他循着声音,放轻了脚步,缓缓地,靠近了那座亮着一盏孤灯的庭院。

然后,他就看到了她。

看到了那个,正倚在窗边,独自望月的身影。

月光,如同一匹最上等的、半透明的银色纱幔,温柔地披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略显单薄的、纤细的轮廓。她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苍白而脆弱。有晶莹的东西,在她的脸颊上,一闪而过。

她在哭。

这个认知,让拉美西斯的心,没来由地,被刺了一下。

他见过她聪慧的、冷静的、甚至有些狡黠的模样;也见过她谦卑的、惶恐的、急于自保的模样。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卸下了所有伪装与防备,像一个迷路的孩子一样,独自在月下,无声哭泣的她。

她身上那种浓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将周围一切都吞噬的悲伤,让拉美西斯感到了一种莫名的、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心疼。

他想转身离开,不该去打扰这份属于她自己的、私密的脆弱。

可他的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怎么也迈不开。

在原地,沉默地、静静地观察了片刻后,他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他理了理自己的长袍,从阴影里,走了出去。

苏沫正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人的靠近。

直到一个高大的、带着熟悉气息的阴影,将她头顶的月光,遮住了一大片。

她猛地一惊,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瞬间回过头!

当她看清来人是拉美西斯时,她脸上的惊恐,迅速地,转为了更大的、几乎让她窒息的慌乱。

她做贼心虚一般,胡乱地用手背,去擦拭脸上的泪痕,动作急切而狼狈。

“殿……殿下……”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拉美西斯看着她那副惊慌失措、试图掩盖自己失态的模样,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是一个习惯了发号施令的王储,一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将军,但他,真的,不擅长安慰一个正在哭泣的女人。

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出口的话,却显得格外生硬,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审问般的语气。

“你在想什么?”

问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问得,实在是太笨拙了。

苏沫被他问得一愣,低下头,死死地绞着自己的衣角,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书房里,一片令人尴尬的沉默。

拉美西斯看着她那泛红的眼圈,和依旧在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最终,从自己腰间的饰带上,解下了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质地柔软的白色细亚麻布,递到了她的面前。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眼神,也刻意地避开了她的脸,望向了窗外的月亮。

“擦擦。”他用一种近乎命令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这大概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苏沫看着递到眼前的“手帕”,彻底呆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高高在上的、喜怒无常的王储,会用这样一种……笨拙,却又带着一丝奇异温柔的方式,来安慰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微颤的手,接过了那块带着他体温的亚麻布。

布料上,有一股淡淡的、属于他的、混合着雪松与焚香的干净气息。

这个小小的、带着善意的举动,像一根羽毛,轻轻地,拨动了苏沫心中那根最脆弱的弦。也让她那颗因为被窥破了脆弱而高高悬起的心,缓缓地,落回了原处。

她感觉到,他并无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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