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尊严（1/2）

铃木惠子的管理团队就像一群白蚁，迅速渗透进了工厂的每一条缝隙。

天刚蒙蒙亮，车间门口就多了张桌子。几个穿着灰制服的日本人拿着秒表和记录板，像门神一样戳在那儿。

“进门打卡，迟到一分钟扣五块。”

毛子打着哈欠刚迈进一只脚，就被拦住了。他瞪着那个面无表情的记录员：“我看你是老寿星吃砒霜——活腻了。老子是副厂长。”

记录员连头都没抬，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副厂长迟到，扣十块。这是铃木小姐的规定。”

毛子气得要去揪那人的领子，被梅老坎一把拽住。梅老坎压低声音：“忍着。军哥说了，这三天让她折腾。”

车间里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雨前的鱼塘。

惠子要求的不是干活，是表演。每个工位旁边都贴了一张流程图，规定拧螺丝必须转几圈，拿扳手必须用左手还是右手。几个日本监工拿着秒表站在工人背后，只要动作慢了半拍，就在本子上记一笔。

“太慢了。”惠子踩着高跟鞋在过道巡视，指着一个满头大汗的老钳工，“这个动作多余，那个动作无效。按照标准工时，你应该每分钟完成三个组件，现在只有一点五个。这就是效率低下的原因。”

老钳工憋红了脸，手里的锉刀都在抖。这种被人当贼一样盯着干活的感觉，比挨顿打还难受。

这种高压一直持续到中午。

食堂的大铁锅里炖着白菜粉条和厚切的五花肉，油水足，香气窜得老远。工人们排着队，敲着饭盆，这是他们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候。

惠子带着她的团队走进食堂。她皱着眉，用手帕捂住口鼻，看着那黑乎乎的地面和满是油渍的长条桌。

“这种环境怎么能保证食品安全？”她走到打饭窗口，看着那一大盆冒着热气的炖菜，指着上面漂浮的一层厚油，“全是饱和脂肪酸，甚至可能含有致病菌。倒掉。”

食堂刘婶正在挥舞大勺，听到这话，手里的勺子猛地敲在铁皮桶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倒掉？你这洋婆子也不怕遭雷劈！”刘婶把袖子一撸，唾沫星子横飞，“这可是今早刚杀的猪，全村最好的肉！你说倒就倒？”

“卫生不达标，必须销毁。”惠子面无表情，转头示意身后的保镖，“执行。”

两个保镖就要上前去搬那个大铁桶。

“我看谁敢动！”

一群端着饭盆的工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毛子把饭盆往地上一摔，不锈钢盆砸得叮当响：“那是老子们的口粮！你们日本人不吃，别糟践东西！”

双方对峙，空气里全是火药味。惠子冷冷地看着这群愤怒的“暴民”，手已经摸向了口袋里的对讲机。

人群突然分开一条道。

吕家军走了进来。他穿着那身沾满机油的工装，手里也没拿什么家伙，就那么平平常常地走到了那个大铁桶前。

“怎么回事？”他看了看刘婶，又看了看惠子。

“吕先生，你的员工素质低下，卫生状况堪忧。”惠子指着那桶菜，“为了避免集体食物中毒影响生产，我要求销毁这批食物。”

吕家军没理她。他伸手从桶里捞起一块还在滴油的五花肉，那肉块大得吓人，上面还沾着几片粉条。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把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惠子下意识地退了一步，眉头拧成了死结。

吕家军咽下肉，抹了一把嘴，又拿起一个馒头，在桶边的油汤里蘸了蘸，几口吞下肚。

“刘婶，今儿这肉炖得够火候。”吕家军冲刘婶笑了笑，然后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惠子的脸。

“铃木小姐，在沃顿商学院，教授没教过你‘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句诗吧？”

吕家军指着周围那些面黄肌瘦的工人：“他们早上五点起来干活，为的就是这口肉。你觉得脏？这肉是村民自家养的猪，吃的红薯藤，喝的山泉水。比你那些打了激素的进口牛肉干净一百倍。”

他往前逼近一步，身上那股混合着机油和汗水的味道冲进了惠子的鼻腔。

“在这里，粮食是命。你想立规矩可以，但别动大家的饭碗。动了，这厂子你就管不了了。”

吕家军说完，拿起大勺，给排在最前面的毛子满满扣了一勺肉：“吃！吃饱了干活！”

“好嘞！”毛子挑衅地看了惠子一眼，大口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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