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灵珠琥珀（1/2）

鹿王在这场大火中走遍鹿儿山。

山林之中，尸骸遍地，满目疮痍。

他太累了——以前不懂小千为什么总是觉得累，现在，他开始明白了。

从有灵识以来，他就跟在巫女大人身边修炼。遇见过巫女大人身边来来往往的客人和敌人。无论是客人还是敌人，都未曾将巫女身边的一头灵兽放在心上过。

直到遇到小千。

他很喜欢小千，小千也很喜欢他。虽然小千一直说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可是他认为，小千对他的喜欢其实是毫无理由的——

哪怕他只是趴着睡觉，小千都要蹑手蹑脚地偷摸他的鹿角和耳朵。

小千还以为他不知道。他只是在装睡而已，摸耳朵好痒的。

可是小千是人类。她要下山游历，要和人交流，要祓除咒灵——她有好多的事要做。

然而一头灵兽，是无法陪着她做所有事情的。

他想成为人，迫切地想成为人。

只是，成为人，原来需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

因为已经有了作为人的感情，所以会被浮光产生怜悯，继而为她祭奠立碑。因为祭奠，所以才会在结界边缘遇到她濒死的弟弟浮梁，艰难求救。

因为心怀愧疚，所以违背巫女大人的命令，偷取咒具悄悄下山，答应帮助浮梁从神官那里取回救命的药。

浮梁说神官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抢走他的救命药，还打伤了他。

浮梁说他只想在临死之前见到姐姐的埋骨之处，从未怨恨过鹿王。

浮梁说拿不回救命药也没关系，他不想让鹿王为他以身犯险，只求鹿王能把他和姐姐葬在一处。

浮梁说他只需要拿回救命药就好，不想与神官为敌。

浮梁说的每一句话，鹿王都相信了。

他知道人类会说谎，只是不知道看起来可怜真诚的人类也会说谎。

潜入鸿芦邑城的那晚，浮梁当着鹿王的面，杀死了神官，点燃了宅邸。

群情激愤，鹿王不愿滥杀无辜，只能狼狈逃离。可是愤怒的民众不肯罢休，因为看到了他的鹿角，于是火烧鹿儿山。

他第一次选择了报复。

就这一次……他的灵魂已经彻底腐朽溃败。

如果能重新选择，鹿王不会离开天元神社，不会和别的人类交朋友。

有天元大人和小千，就足够了。

可惜的是，一切并不能重来。

他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最后，鹿王趴在被烈火燃烧后仍未倒塌的雪松之下。

他的皮毛已经溃烂，脚掌已经弯折，眼眸被血红浸透。

曾经的灵兽，已经变成彻头彻尾的恶兽。

就这样吧——

就这样化作灰尘，与雪松，与鹿群，一同湮灭在此地。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千夜没能第一时间找到鹿王。

她们先是降落在夜落森林，可是结界已经完全封闭，无论怎么施为，也无法唤醒天元。

还是天使巡视周围观察到了远方的的山火，才往鹿儿山赶去。

千夜没有来过鹿儿山，鹿王也很少讲他过去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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