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捧杀（2/2）

众人的目光聚焦过来。这所谓的吟诗作对，从来不只是风雅之事，更是展现才学、试探立场、甚至暗中较劲的场合。

张伯庸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几位藩王和世家代表脸上略作停留，然后缓缓吐出题目：“今日之题，便以‘初阳’为意，咏之。或诗或词，不限体例，但求应景合宜。”

题目一出，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随即迅速平息。“初阳”。

此题意象明确，指向性却颇为模糊。既可以理解为天子恩泽如旭日初升，也可解读为新局将开、万象更新，暗合明日太子册封大典。稳妥，不惹眼，却又留有余地，最适合现在这个情况。

楚王玉承瀚端起酒杯，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初阳？谁是初阳？是即将受封的太子，还是那位代天摄政的秦王？张伯庸这老狐狸，题目出得倒是有趣。

短暂的酝酿后，开始有人陆续献上诗作。起初是一些中下层文官和部分使节，诗句大多中规中矩，多是描绘春日初阳、万物复苏的景象，偶有提到“皇恩”、“新禧”之类的吉祥话，也算应景。

气氛渐渐活跃起来。直到一位出身江南书香门第、素有才名的年轻翰林起身，吟了一首七律：

“海曙云霞破寂寥，金乌一跃上青霄。

光融残雪千山净，暖入寒江万里潮。

愿借东君生瑞气，好扶新柳舞纤腰。

但期晴煦长临照，不使阴霾蔽九霄。”

此诗一出，引来不少赞许之声。文辞华美，气象开阔，尤其最后两句“但期晴煦长临照，不使阴霾蔽九霄”，既表达了对晴好天气的期盼，又隐隐透出对清明政治的向往，可谓得体而稍显风骨。

李恒在席上微微颔首，示意赐酒。

接下来，又有几位官员赋诗，水平参差不齐，但都未脱离“赞颂升平、期盼新象”的范畴。

这时，晋王玉承波忽然笑着开口道：“素闻江北姜氏，不仅富甲一方，诗书传家亦是渊源深厚。不知姜小姐，可有佳句？”他声音温和，目光投向世家席位中的姜溪，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与期待。

此言一出，不少目光都聚焦到了姜溪身上。这位姜家大小姐，不仅身份特殊，其本人的才智与名声，在京城也并非默默无闻。晋王此举，既是将了姜家一军，也是想看看这位前不久才拒绝自己的女子，究竟有何等才情与心思。

姜溪神色平静，对于成为焦点似乎并无不适。

她放下手中茶盏，缓缓起身，略一沉吟，清越的声音便响彻殿中：

“晓色初开混沌分，金鳞万点跃云津。

未嫌残夜凝霜重，自有熹微破霭新。

岂必中天方耀世，但将微暖亦宜人。

阴晴本是寻常事，莫向浮云问假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