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大朝会(2/2)
“陛下,两位阁老忧心国事,所言不无道理。然,臣闻‘治大国若烹小鲜’,亦闻‘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荆蜀沉疴数百年,非猛药不足以去疴。李恒以雷霆手段破局,其功难没。现今所陈诸策,虽与旧制略有出入,然细察之,无不是为了尽快安定地方、恢复生产、充实边备。若事事需报请千里之外的部院核准,往来耗时,贻误时机,恐荆蜀再生变乱。且李恒奏章中言明,所有举措皆为过渡,账目可供核查,其忠谨之心,陛下当有明鉴。”
张伯庸顿了顿,目光扫过皇帝、苏、谢三人,继续道:“至于所谓‘私兵’‘擅权’之虑,臣以为,关键不在名目,而在制衡与监察。陛下可准李恒试行其策,但同时,需加强朝廷监管力度,选派公正干练之臣前往,一则襄助,二则监督,三则沟通。如此,既给予能臣办事之权,又不失朝廷掌控之实,方是两全之道。若因噎废食,一味以旧制绳之,恐寒了前方将士之心,亦非朝廷之福。”
听着置可否,目光却投向另一位大臣。当朝首辅,文渊阁大学士唐鉴。
站在百官最前面的吏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唐鉴眉头微蹙,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凝重。李恒在荆蜀的手段,他自然知晓,其行事酷烈,擅动兵戈,虽见效甚快,却非长治久安之道,更与朝廷历来“以文御武”、“怀柔远人”的方略相悖。
如今陛下年轻气盛,被其“实效”所惑,欲大力支持,恐开大玄开国初期武将跋扈、以力逞威之先河,更会打破朝中势力的平衡。
他上前一步,手持玉笏,躬身奏道:“陛下,臣以为,剑南西川节度使李恒,在蜀中肃清地方,整顿赋税,确有其功。”
他先肯定了功绩,这是为臣的本分,也是说话的技巧。
“然则,”他话锋一转,声音沉稳而清晰,“陛下,老臣以为,王御史所言,乃是老成谋国之道,法度不可轻废。然则,李节度使之奏,亦有其现实考量。荆蜀甫定,百废待兴,若一切皆按部就班,拘泥成例,恐错失安抚人心、恢复元气之良机。且奏章中言明,此乃‘权宜’、‘过渡’之法,一切账目可供核查,其忠于王事之心,似可体察。”
他顿了顿,继续道:“关键在于‘度’与‘制衡’。陛下可准其因地制宜,暂行新法,以观后效。但同时,需加强监察。老臣建议,张尚书所言有理,可派遣一位得力干员,以‘巡察使’或‘观风使’名义赴荆蜀,一则协助李节度使推行新政,二则监督钱粮使用、官吏操守,三则体察民情,随时向朝廷禀报。如此,既给了李节度使施展空间,又不失朝廷掌控,两全其美。”
唐鉴不愧是首辅,一番话既安抚了保守派强调“法度”和“制衡”的情绪,又为皇帝支持李恒提供了稳妥的台阶,还顺手埋下了朝廷可以直接插手监督的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