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时间的囚徒(1/2)
罗德岛的夜晚安静得像一潭深水。
陈千逐躺在床上,手臂环着特蕾西娅的腰,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却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远处地平线上那道紫色的脉动仍在继续。
四十七分钟一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亮,凯尔希说,按照这个速度,明天傍晚就会达到共振临界点。
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这件事一定和父母有关。
三个月了,自从他们在那个光柱中出现,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
这两个月里,他每天都能看见他们,看见父亲在训练场研究那些现代武器,眼睛亮得像得到新玩具的孩子;看见母亲在厨房跟厨师学做新菜,说想给大家尝尝“家乡的味道”;看见他们并肩走在罗德岛的走廊里,手牵着手,像永远不会分开。
这三个月里,他无数次差点脱口而出“爸妈”。
无数次。
每次都被特蕾西娅温柔的眼神制止。
“慢慢来。”她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可他现在突然不确定了。
那种脉动……到底在确认什么?
怀里,特蕾西娅轻轻动了动,似乎察觉到他的不安,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陈千逐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吻。
“老婆。”他无声地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保护他们,保护所有人。”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世界突然安静了。
特蕾西娅的呼吸声消失了,窗外引擎的嗡鸣声消失了,远处那道脉动的光芒也消失了。
一切都消失了。
只剩下无尽的白色。
陈千逐低头,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脚下是某种光滑如镜的材质,倒映着他的身影,却没有任何其他东西。
“哟~好久不见。”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千逐转身,看见一个身影坐在凭空出现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普瑞赛斯。
“这不赛→博↗女↘鬼↗吗?”陈千逐挑眉,“找我有事?”
普瑞赛斯嘴角抽了抽:“你就不能好好叫我的名字?”
“不能。”陈千逐走过去,一屁股在她对面坐下,也凭空变出一杯茶,“说吧,大半夜把我拉进来,又想让我帮你修什么bug?源石又卡顿了?还是又有哪个倒霉蛋的数据被我搞乱了?”
普瑞赛斯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陈千逐,你还是这样。”她喝了口茶,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几百年了,斗了几百年,每次见你都这副没正形的样子。”
“彼此彼此。”陈千逐也喝了口茶,“你每次拉我进来,不都是为了让我收拾烂摊子?说吧,这次又是怎么回事?那颗脉动的大石头,跟你有关?”
普瑞赛斯的笑容淡了些。
她放下茶杯,看着陈千逐,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陈千逐。”她缓缓开口,“你知道你父母是怎么回来的吗?”
陈千逐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知道你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普瑞赛斯站起身,走向那片白色的虚空,“三个月了,你每天陪着他们,却不敢相认,你心里有太多疑问,他们为什么会出现?为什么这么年轻?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
她转过身,面对陈千逐。
“现在,我来告诉你答案。”
她一挥手,白色的空间开始变化。
无数光点浮现,汇聚成一幅流动的画面,那是一道巨大的源石光柱,从地面冲天而起,光柱中央,两个模糊的人影相拥着缓缓升起。
“这是你父母出现的瞬间。”普瑞赛斯说,“但你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整个泰拉大陆上,还有十三个地方出现了同样的光柱。”
画面分裂成十四个小格。
每一格里,都有一对相拥的身影缓缓升起。
陈千逐的瞳孔微缩。
“十四个?”他声音发紧,“还有十二对……夫妻?”
“不全是夫妻。”普瑞赛斯摇头,“有的是母子,有的是父女,有的是兄弟,有的是姐妹,一共二十八个萨卡兹,从不同的时间点被‘捕获’,被带到了现在。”
她挥手,画面再次变化。
这一次,陈千逐看到的是无数交错的线条,像一张巨大的网,每一条线都在流动、交织、分裂。
“这是时间线。”普瑞赛斯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源石的本质吗?
现在我告诉你,源石不仅仅是能源和感染源,它更是某种……存储器,它存储着这片大地上发生过的一切。
每一个生命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瞬间的每一次选择,都被记录在源石里。”
陈千逐沉默地看着那些流动的线条。
“但源石不只存储。”普瑞赛斯继续说,“它还具备某种……复现能力,在特定条件下,它可以读取存储的信息,并尝试将其‘重放’,你父母的出现,就是一次‘重放’。”
“重放?”陈千逐皱眉,“你是说,他们是……复制品?”
“不。”普瑞赛斯摇头,“比复制更复杂。源石读取的不是他们死后的信息,而是他们活着的时候的信息,从过去的时间线里读取。
然后,它用巨大的能量将这些信息‘实体化’,将他们从过去‘拉’到了现在。”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可以理解为,源石撕开了一道时间的裂缝,把那些还未死亡、还在过去活着的人,直接拽进了现在的时间线。”
陈千逐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你是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们是从过去被拽来的?从他们……还活着的时候?”
“准确来说是的。”普瑞赛斯的眼神变得复杂,“源石读取的时间点,恰好是他们当时征战的时间,那个时候应该还没有你和你妹妹,所以记忆停留在了那个时间点,他们只记得自己在卡兹戴尔的城墙上,记得远处的战火,然后就是一片黑暗,再醒来就到了这里。”
陈千逐闭上眼睛。
他想起父母刚醒来时的迷茫,想起他们说的“最后是在卡兹戴尔城墙上,远处有火光”。
原来如此。
所以他们没有那百年的记忆,没有成为父母的记忆,没有看着他和小莉亚长大的记忆。
对他们来说,从“卡兹戴尔城墙”到“罗德岛”,只是一瞬间。
“那其他人呢?”陈千逐睁开眼,“那十三对……他们也被带到了不同的地方?”
“没座~”普瑞赛斯挥手,画面上出现十四个光点,分散在大陆各处,“有的被移动城市发现,有的被荒野中的佣兵团收留,有的……没能活下来。”
陈千逐的心一紧。
“源石的‘转移’并非完美。”普瑞赛斯的声音低沉,“有些人在穿越时间乱流时,身体被撕裂,只有部分信息成功‘抵达’。
有些人抵达了,但意识受损,变成了只会重复最后记忆的……空壳,还有的人,抵达的位置恰好是源石矿脉中心,直接被同化成了结晶。”
她看向陈千逐:“你父母是幸运的那一批,完整的身体,完整的意识,只损失了从‘被带走’到‘抵达’之间的记忆。
而且,他们落在了荒野上,被你及时发现。”
陈千逐沉默了很久。
幸运……吗?
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个词。
父母回来了,这是幸运,但他们永远失去了那些共同生活的记忆,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儿子有女儿,这算什么幸运?
“普瑞赛斯。”他抬起头,“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普瑞赛斯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回椅子前坐下,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看着杯中微微荡漾的液体,轻声说:“陈千逐,你知道时间线如果被干扰,会有什么后果吗?”
陈千逐皱眉。
“你看那些线条。”普瑞赛斯指向虚空中流动的光网,“每一条线,都代表一个可能的时间线,正常情况下,它们平行流动,互不干扰,但如果有外来的东西强行插入某条线………”
她挥手,画面中一条线突然分叉,生出新的分支。
“就会产生新的时间线。”普瑞赛斯说,“你父母的出现,已经产生了一条新的时间线,这条线上,他们来到了百年后,与你们重逢。”
陈千逐看着那条新生的分支,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新的时间线……
他和父母团聚的时间线……
“听起来不错,不是吗?”他轻声说。
“短期来看,是的。”普瑞赛斯的声音变得严肃,“但长期呢?你知道这条新时间线会如何发展吗?”
陈千逐没有回答。
“你不知道。”普瑞赛斯替他说,“我也不知道。因为这是前所未有的情况,十四对从过去被拽来的萨卡兹,十四条新生时间线。
这些线正在与主时间线纠缠,互相影响,互相干扰,而那颗脉动的源石核心,就是在确认这些‘闯入者’的位置,试图将他们‘归位’。”
“‘归位’?”陈千逐重复这个词。
“送回他们原本的时间线。”普瑞赛斯直视他的眼睛,“然后迎接死亡。”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千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送回去……
“不行。”他站起身,声音低沉,“绝对不行。”
“陈千逐……”
“我等了他们几百年!”他转过身,背对着普瑞赛斯,声音压抑着剧烈的情绪,“我亲手埋葬他们的时候,站在他们的坟前发誓,说我会照顾好小莉亚,说我会好好活下去,说我会……说我会让他们骄傲。”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
“后来我经历了那么多,巴别塔、特蕾西娅、内战、死亡、复活、登神、屠戮……我杀过无数人,也救过无数人。
我成为了泰拉最强的人,我可以保护任何人,但我保护不了他们,因为他们已经死了。”
他转过身,眼眶泛红,但没有泪。
“现在他们回来了,以这种方式,以这个状态,他们不记得我,不记得小莉亚,不记得一切,但那又怎样?他们活着!!!
有温度,会呼吸,会笑,会牵手!!!
我可以重新让他们认识我,可以用接下来的几百年慢慢告诉他们所有事,我可以……我终于可以再叫他们一声‘爸妈’。”
他走到普瑞赛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现在告诉我,要把他们送回去?送回去让他们迎接死亡?”
普瑞赛斯坐在那里,没有躲避他的目光。
“陈千逐。”她轻声说,“我认识你几十年了,从你把源石内部搞得一团糟那天起,我就知道你这人有多不按常理出牌。
我们斗了几十年,谁都不服谁,我知道你有多重情,也知道你为了守护在乎的人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她站起身,与陈千逐平视。
“正因为如此,我才必须告诉你真相,不是因为我想伤害你,而是因为如果你不把他们送回去,后果会比失去他们更可怕。”
“什么后果?”陈千逐的声音冷下来。
普瑞赛斯挥手。
虚空中,那十四条新生时间线开始加速流动,越来越快,越来越乱,最终纠缠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画面中,一条主时间线被卷入漩涡,开始崩解。
“时间线崩坏。”普瑞赛斯的声音变得遥远,“当过多新生时间线与主时间线纠缠,当那些本应死去的人活得太久,当命运的节点被反复篡改时间线就会失去稳定性,它会开始自我修正,而修正的方式,就是崩坏。”
她指着那个漩涡。
“一旦这条时间线崩坏,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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