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荔枝味的心事(1/2)
卷帘门拉下一半,只留了个离地一尺的缝,透进路灯昏黄的光。陈扬坐在门口的水泥台阶上,脚边散落着三个烟头。
手里那根红梅燃到了过滤嘴,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撒手,在鞋底狠狠碾灭。
身后传来拖鞋趿拉地的声音,陈大福披着件打补丁的中山装,手里端着那个掉了瓷的大茶缸,里面泡着酽茶,黑乎乎的像是中药。
“咋?魂让那手风琴勾走了?”陈大福把茶缸往台阶上一搁,也不嫌脏,一屁股坐在儿子旁边。
陈扬没吭声,重新从瘪了的烟盒里抖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火。
“那个姓马的大学生,我打听了。”陈大福吹了吹浮在茶面上的茶叶沫子,“省城分下来的,家里据说有点门路。人长得那是没挑,白白净净,跟咱这天天烟熏火燎的不一样。”
陈扬牙齿咬着烟蒂,腮帮子鼓了鼓:“爸,你要是来看笑话的,就把门拉上,我这就睡。”
“我是来骂醒你的。”
陈大福把茶缸重重往地上一顿,热茶溅出来几滴。
“扬娃子,你是不是觉得自个儿就是个颠大勺的个体户,人家是吃皇粮的大学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陈扬把烟拿下来,夹在指间,苦笑一声:“爸,这不是觉得,这是事实。人家谈的是普希金,拉的是莫斯科。我呢?满身葱花味,张嘴闭嘴猪大肠。苏小雅那是厂花,眼光高着呢。”
啪!
一巴掌结结实实呼在陈扬后脑勺上。
陈扬被打得一个趔趄,刚想回头,就看见平时老实巴交的父亲瞪着眼,脸涨得通红。
“混账话!”陈大福指着他的鼻子,“文凭那是死的,印在纸上也就那回事。手艺是活的,是长在身上的本事!你现在这手艺,满安溪镇谁不竖大拇指?王老五那种烂人那是坏,你是正儿八经靠汗水挣钱。过两年咱们要是把这店开大了,开成贺一刀那样的大酒楼,你就是陈老板,不是什么小贩子!”
老头喘了口粗气,端起茶缸灌了一大口:“再说了,你当苏小雅那是傻子?她要是真稀罕那个拉琴的,今晚还能跑咱这破店来吃气?还能偷偷给你塞红花油?”
陈扬摸了摸裤兜,那个硬邦邦的小玻璃瓶还在。
“她心里有你。”陈大福语气软下来,叹了口气,“你自己个儿不争气,拿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当挡箭牌,把人往外推。这不叫骨气,这叫怂。”
陈扬愣住了。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烟灰。
“爸这辈子没本事,在地里刨食一辈子。但我知道个理儿,看准了就去抢,抢不着那是命,不敢抢那是孬种。”陈大福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把茶缸递给陈扬,“把这口喝了,去火。别在这儿给老子装深沉,看着闹心。”
老头踢着拖鞋回了屋。
陈扬盯着手里的茶缸,那苦涩的茶味冲进鼻腔。他仰头一口干了,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苦尽甘来。
怂?
上辈子都没怂过,穿越一回倒活回去了?
陈扬把烟盒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转身钻进了后厨。
这会儿已经是半夜一点,灶台早就凉了。
陈扬打开灯,昏黄的灯泡照亮了案板。他从水箱里捞出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鱼鳞在灯光下闪着银光。
啪。
刀背一拍,鱼晕了过去。
去鳞、破肚、去腥线,动作行云流水。陈扬手里这把刀像是长了眼,贴着鱼骨横推,两大片鱼肉完整剥落。
接着是片鱼。刀身倾斜四十五度,第一刀不切断,第二刀切断,片片成型,薄如蝉翼,展开像只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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