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老母水入坛,酸菜鱼惊艳安溪(1/2)
日未出,天色青黑。
后厨的灯泡昏黄,灶膛里的煤灰还没扒干净。陈扬捧着那个巴掌大的黑色陶罐,像是捧着个易碎的祖宗。罐体黑得发亮,那是几十年人手摩挲出来的包浆,透着股沉甸甸的压手感。
他揭开封泥,一股子陈腐却并不难闻的气息钻了出来。那是时间的味道,带着菌群活跃的酸涩。
陈扬从自家新起的酸菜坛里舀了半瓢清水,手腕微倾,黑色陶罐里的“老母水”缓缓淌出。
褐色的液体像是一条浓稠的线,坠入清水中,瞬间晕染开来。
液体相融,“咕嘟”冒了个泡。
陈大福蹲在一旁,手里捏着那根旱烟杆,大拇指在铜烟锅上蹭来蹭去,忘了点火。他盯着那坛水,喉结滚了滚。
“这就成了?”陈大福问,嗓音有点哑。
“成了。”陈扬盖上坛盖,沿着坛沿浇了一圈凉白开,“这水是活的。只要养护得当,这坛酸菜能传给您孙子。”
陈大福猛地站起身,膝盖骨发出两声脆响。
他想说什么,嘴角动了动,最后只是重重地把旱烟杆往腰带上一别,转身去劈柴。
斧头落在木头上,一声比一声响,像是在发泄着胸口那股子不知名的热乎劲。
上午十点,日头正盛。
安溪大酒店门口挂出了新水牌,红纸黑字写得张牙舞爪:“酸辣粉限量取消正常供应,另推出试品老坛酸菜鱼,限量十份,每份两元。”
这个价格像是一颗炸雷,把路过的行人都给炸懵了。要知道,这时候一碗肉丝面才三四毛钱。
“陈扬你这是想钱想疯了?”
苏小雅带着几个女工刚跨进门槛,看见那牌子,眉毛立刻竖了起来。她把手里的小皮包往桌上一扔,“两块钱一份鱼?你这是卖鱼还是卖金子?”
周围食客也跟着起哄,指指点点。
陈扬没辩解,转身从柜台下拖出一块小黑板,“啪”地立在门口。
黑板上用粉笔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精选草鱼三斤(去头去尾留中段)
秘制黄泥坳四十年老坛酸菜半斤
头茬菜籽油、干辣椒、花椒、姜蒜
陈扬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指着黑板:“苏姐你看看,我这鱼真的真的只赚个吆喝,主要还是想让常来光顾我们店的同志们吃的好喝的好。”
苏小雅盯着那块黑板,眼珠子转了几圈。她虽然不懂做菜,但买菜的账她是会算的。
草鱼确实不便宜,那什么四十年老坛酸菜更是听都没听过。
她看着陈扬那张坦荡荡的脸,心里那股子火气莫名消了一半。
“行。”苏小雅从包里摸出两张崭新的一块钱,拍在柜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丑话说前头,要是不值这个价,哪怕是你陈扬,我也得砸招牌。”
“您坐好,包好吃的。”陈扬收了钱,转身进了后厨。
陈大福站在柜台后面,手心全是汗,在裤腿上蹭了好几下。这可是两块钱啊,要是砸了,这几天的名声全得赔进去。
后厨里,菜刀在陈扬手里翻飞。
三斤重的草鱼,只取两扇最肥嫩的肉。
刀锋倾斜四十五度,推拉之间,鱼片薄如蝉翼,透着光能看见案板的纹路。
鱼骨下油锅煎黄,滚水一冲,汤色瞬间炸裂成奶白色,浓得像牛奶。
陈扬从坛子里抓出一把酸菜,切丝,在热油里爆炒。
那股被封存了一年的酸香,被高温一激,酸魂苏醒。
它不是那种刺鼻的醋酸,而是一种醇厚、霸道、带着回甘的香气。
酸菜入汤,鱼片滑锅。
十秒。
陈扬掐着时间,鱼片刚一变色,立马起锅。撒上一把干辣椒段、花椒面、蒜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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