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海关疑难(2/2)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桌面上。左边,摊开着慕宏升那份写满数字与蓝图、却悬在空中的技改方案;右边,是金田刚传真过来的、费用项目又增添了几行的清单。胃部的疼痛变得具体而尖锐,仿佛有一只手在里面攥紧、拧转。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接手时,在干部大会上说的话:“办法总比困难多。” 现在听来,像一句空洞的回响。办法?技改需要钱,生产需要市场,疏通需要资源,而这一切,都像是陷入了一个无解的循环。德国人的来访,不过是为这个循环加上了一个冰冷的注脚:没有自身造血的能力,没有交换的筹码,连求助都显得苍白无力。
窗外的美人蕉在渐起的风中晃动,叶片不再鲜亮,边缘卷起了些微焦黄。它依赖于此地的水土,而这片水土,正日益显出贫瘠与板结的疲态。这座厂,以及厂里所有的人,又何尝不是?
疼痛骤然升级,变成一种剜凿般的折磨。视野开始摇晃、模糊。他想去拿茶杯,手却不听使唤,沉重地拂过桌沿。
“哐啷!”
瓷杯碎裂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炸开,清脆得令人心悸。
门被猛地推开,秘书惊慌失措的脸映入他迅速黯淡的视野。“厂长!万厂长!您怎么了?”
万成发已无法回应。黑暗裹挟着剧烈的绞痛席卷而来,吞没了一切。在意识彻底沉沦前的最后一瞬,那冰冷清晰的认知,比胃部的疼痛更深刻地烙下:外援无望,内困无解,所有的压力,终究要由这副已然不堪重负的躯体,独自承担到底。而那批远在海外、命运未卜的货物,此刻显得如此遥远,又如此沉重,如同他和他所背负的一切,正在无声地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