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算计(2/2)
“局?”
朱由校的声音冷了下来,目光如电,扫过两人。
“是针对墨家的局。”
白世镜坦然承认,语气中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自信。
“公子既已认出此物核心结构与墨家‘规’字纹路渊源极深,想必也明白此物对墨家之人的吸引力。”
“不错,此‘璇玑锁’,正是鄙社高手,根据多年来收集到的些许墨家机关图谱残片,结合我营造社的技艺,耗费心力仿制而成!”
“其核心结构,力求还原墨家‘规矩方圆’的精髓,甚至在内核深处,暗藏了只有真正精通墨家核心传承者才能察觉的细微‘规’字刻痕!”
他拿起“璇玑锁”,指向内部几个极其隐蔽的孔洞深处:
“公子请看此处、此处,还有这衔接的榫卯……若无深厚墨学功底和机关造诣,绝难发现其中刻意模仿的墨家标记痕迹。”
“此物,就是我应天营造社精心打造的一枚诱饵!”
许守一叹了口气,接口道:
“白元老找到我,将此局告知。他知我与墨家渊源,亦知我此行目的。”
“白元老的计划是——以此仿制的‘墨家信物’为饵,投入黑市拍卖,吸引墨家的注意。”
“墨家矩子行事隐秘,但对其核心技艺传承的标志性物品必然极为敏感。”
“若墨家之人得知此物出现,尤其得知有人能像公子这般,一语道破其中关联墨家‘规矩’的奥妙,他们必定会现身!”
“或是探查仿制者的来历深浅,或是追查图谱泄露的源头,甚至……可能将此视为某种信号或挑衅。”
白世镜见许守一将自己的想法解释得大差不差,也是站出来补充,眼中精光闪动:
“不错!拍卖会是鱼龙混杂之地,消息流通极快。”
“我们故意放出‘隐世大家’和‘前所未见精巧机关’的风声,就是要撩动墨家的神经。而公子您在拍卖场上的那番高论”
“‘天圆地方,规矩自成’、‘水流之势’、‘矩迹之途’,句句直指墨家核心要义,简直是最完美的催化剂!”
“若真有墨家密探在场,此刻消息恐怕已经传回他们矩子耳中了!”
朱由校听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放下茶杯,声音冰冷:
“所以,你们是打算将我置于台前,替你们吸引墨家的注意,甚至是……替你们承受可能的试探或风险?”
“你们要让我成为你们诱捕墨家的活靶子?”
他心中的愤怒在升腾,不仅是对自己被利用的恼怒,更是对许守一参与其中的失望。
这位他信任的墨学大家,竟然配合营造社设局算计墨家!
许守一感受到朱由校的目光,脸上愧色更浓,急声道:
“公子息怒!老夫……老夫亦是无奈!”
“我与白元老事先也没想到公子会来到拍卖会,更没想到公子会将其拍下。”
“我不能因为您的出现而改变计划,因此只好将您也先算入其中。”
许守一在说完后,生怕朱由校觉得自己的说的不够充分,再次补充道。
“同时,白元老已经知道您想与墨家高层对话的想法。”
“他还说为了弥补您,承诺只要此计能引出墨家核心人物,营造社便动用所有力量,助公子在墨家大会上与墨家高层顺利接触,绝不会从中作梗!”
“老夫……老夫想着墨家大会日期临近,地点未定,印信不明,若无强力引子,恐难有突破。”
“此计虽险,却可能是一条捷径……且老夫也认为,仿制此锁,也是对墨家技艺的一种‘致敬’和试探,若他们真在意,自然会浮出水面……”
他的辩解在朱由校冰冷的注视下显得苍白无力。
白世镜在听完许守一的解释后,也是亲自对着朱由校做出自己承诺,他拱手道:
“黄公子,此计或有冒犯,但初衷绝非危害公子。营造社与墨家之争,绵延数百年,彼此知根知底。”
“我们只是想借一个契机,逼他们现身。”
“我知道公子身份尊贵,气度超凡,您的出现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和吸引力。”
“因此我应天营造设也是在暗中派人保护您,您在明处的这点‘风险’,绝对可控。”
“公子请想,此局若是能成,公子要和墨家高层对话的目的便能达成,同时我应天营造设也能了却一桩心事,岂非两全其美?”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公子请看。”
他指向“璇玑锁”上一处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凹痕。
“这才是此局真正的‘钩’。”
“此物内部,暗藏了一道极其隐秘的气息追踪印记,乃是鄙社秘法所制。”
“一旦墨家核心人物接触此物探查,印记便会附着其身,短时间内难以祛除。”
“届时,无论他们走到哪里,我们都能掌握其行踪!这才是逼出他们大会地点,甚至引其矩子现形的关键!”
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朱由校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心怀愧疚却选择妥协的墨学大家,一个精于算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营造社元老。
他看着那枚冰冷的“璇玑锁”,它不再是一件蕴含技艺奥妙的造物,而成了一个布满陷阱的阴谋核心。
自己被当成了诱饵,被置于了风暴的中心。墨家大会的迷雾非但未被驱散,反而因为他今晚的举动,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危险。
朱由校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和失望。他目光冰冷地扫过白世镜和许守一,一字一句地说道:
“好,好一个‘两全其美’的局!”
“你们营造社的‘好意’,……今日算是见识了!”
白世镜听出了朱由校的不满,继续加大自己能给出的诚意:
“若是公子依旧我觉得我应天营造社算计了公子,我应天营造社愿意等事情结束后,将‘璇玑锁’无偿赠与公子,连同那六百万,一同还与公子。”
“不知公子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