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营造拍卖会(2/2)
朱由校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
他瞥了一眼角落里的魏忠贤,后者立刻会意,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示意护卫们会加倍留意。
“既如此,岂容错过?”
朱由校站起身来,袍袖轻拂,方才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少年人特有的猎奇与自信锋芒。
“如是姑娘既知晓此事,不如同行?”
“也好为我这初临贵地的外路人指点一二。”
“这秦淮河上的拍卖会,想必也独具一格。”
柳如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敛衽应道:
“奴婢遵命。”
她能感觉到,这位神秘贵公子对“机械”二字的反应,远比对她的舞姿更炽热、更投入。
柳如是是绝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的,她知自己出身蒲柳,如今有朱由校这样一位公子愿意带这她,她定是要抓住朱由校。
这或许是她少有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拍卖的地点并非设在寻常画舫,而是在一座临河而建、灯火通明的水榭楼台之中。
楼名“聚珍阁”,此时已是人头攒动,香风鬓影与男子低语交织。
朱由校在魏忠贤和暗中护卫的簇拥下,带着柳如是悄然入内,找了个视野尚可却不算起眼的位置坐下。
柳如是安静地坐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场内。
拍卖陆续进行,前几件不过是些古玩珍奇、名家字画,虽引得竞价,但朱由校意兴阑珊。
直到司仪捧上一个盖着锦缎的托盘,朗声道:
“诸位贵宾,接下来的这件拍品,乃是一位不愿透露名讳的‘隐士’送来,名曰‘璇玑锁’!”
“传闻此物结构精妙绝伦,非心思玲珑、明晓机关至理者不可解!起拍价,纹银三百两!”
锦缎揭开,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约莫人头大小的浑圆金属球体。
球体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孔洞和细微凸起的机括,材质非金非木,泛着冷冽的暗铜光泽,隐隐可见内部有极其复杂的嵌套结构在孔洞深处若隐若现。
一股沉凝而神秘的气息扑面而来。
场内顿时响起一片低声议论。许多人伸长脖子想看个究竟,却只觉得眼花缭乱,不明所以。
“此物……好生古怪!”
有人讷讷道。
“三百两买个铁疙瘩?不解又有何用?”
有人嗤笑。
“非也非也。”
一个身着员外服的胖子捻着胡须,眼中放光。
“越是精巧难解,越显其价值!若是能解开,岂非证明我辈智慧超群?”
他当即举牌,给出了自己的报价。
“三百二十两!”
竞价稀稀拉拉地开始,但涨幅不大,看得出大多数人仍在观望,或者根本不知从何下手。
朱由校的目光牢牢锁定了那个“璇玑锁”。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仿佛在模拟着某种轨迹。
许守一曾给他看过的一些墨家奇巧图谱残片在脑中飞速闪过,与眼前这个球体隐隐呼应。
那复杂的孔洞、凸起,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遵循着一种严谨的几何韵律和力学传导路径!
“有趣……”
他喃喃自语,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身旁柳如是的耳中。
就在这时,朱由校身后不远处,一个一直闭目养神、作普通商贾打扮的中年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来这场拍卖会调查的许守一。
许守一猛地睁开了眼睛,死死盯住台上的璇玑锁,身体瞬间绷紧,低呼道:
“这纹路…这气韵…是‘矩’?不,是‘规’!是墨家的‘规’字纹路演化而来!”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震惊,虽然极力压低,但前排的朱由校和柳如是都隐约听到了“墨家”二字。
柳如是虽是听在耳中,但不知其中深浅,悄然瞥了一眼身边的贵公子。
朱由校也听到了许守一那压抑的惊呼,心中再无怀疑。他嘴角的笑意更深,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眼看竞价攀升到五百两,那个胖子员外志在必得时,朱由校终于动了。
他并未举牌,而是朗声开口,清越的声音瞬间压过了场内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此物名为‘璇玑锁’,倒是贴切。其结构看似繁复无序,实则暗合‘天圆地方,规矩自成’之理。”
“诸位请看——”
他抬起手,指向球体上几处看似随机的孔洞和凸起:
“此处‘天枢’,当与彼处‘地纽’以气机相连;此‘离’位凹陷,必与对面‘坎’位凸起形成联动;而‘兑’‘巽’二孔。”
“看似孤立,实则为‘乾’‘坤’核心提供动能缓冲。”
“要想解开,不在蛮力,而在顺应其内部‘水流’之势,‘规’划其‘矩’迹之途。”
他侃侃而谈,言语间竟将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复杂结构,用最简单的阴阳五行、乾坤定位、水流动力等概念诠释得条理分明!
虽然未能直接说出解法,却已清晰地勾勒出其运作的核心原理!
满场皆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突然出声的年轻公子身上。那胖子员外张大了嘴,举起的牌子都忘了放下。连台上的司仪也愣住了。
柳如是更是睁大了清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朱由校的侧脸。
此刻的他,一扫平日的温润或偶尔流露的忧郁疲倦,眉宇间尽是自信飞扬的神采,眼中闪烁着智慧的火花。
那专注剖析、解构精密的模样,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魅力。
她知道他身份不凡,却没想到他在此等“奇技淫巧”上竟有如此惊人的见解!
“公…公子高见!”
胖子员外回过神来,讪讪地放下了牌子,满脸钦佩又带着些不甘。
“只是……道理虽明,解之仍难啊。”
朱由校微微一笑,他自然是明白这“璇玑锁”玄妙的。
但他并不打算解释,只是悠然道:
“大道至简。知其所以然,解其然便如水到渠成。此锁价值,在于其蕴含的‘理’,解法反倒其次了。”
“六百两。”
他轻描淡写地报出了远超当前的价格。
这份笃定,仿佛那锁在他眼中已是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