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试玉(2/2)
曹操皱了皱眉:
“商路延出去,要人,要钱,还要和地方官府打交道。”
“冀州那边,官府残破,打不了多少交道。”
“所以要派人。”刘辩看向他,“不是去坐衙门的人,是去真的把路搭起来的人。”
说到这里,他把视线从曹操身上移开,往刘备那边扫了一眼。
像是隨意一瞥,隨即就收了回来。
他端起茶盏,低头喝了一口,换了个话头:
“卢公,冀州这几个郡,战后留下来的地方官,还有几个能用的”
卢植想了想,缓缓道:
“魏郡的郡丞还在,人还算稳,只是手里没有余粮,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安平、鉅鹿两郡,太守都在战事里换了人,新派去的,臣不熟悉,不敢乱说。”
刘辩点了点头,神色如常,继续问:
“若要往这几个郡铺商路,最难的是什么”
这话问的是卢植,可他眼角的余光,一直落在刘备身上。
卢植没有察觉,沉吟片刻:
“难在人不信。”
他放下茶盏,声音沉了几分:
“打完仗的地方,百姓第一件事不是想著重建,是想著自保。”
“官府的话没人听,外头来一个陌生的商会,说要帮他们,更没人敢信。”
曹操在旁边接了一句:
“臣在冀州走了一路,確实如此。那些留下来的人,见到外人第一个反应,是把门关上。”
刘辩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转向刘备,语气隨意得像在閒聊:
“玄德公在涿郡安置流民那几年,头一件难事是什么”
刘备没料到话题忽然转到自己身上,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看向刘辩,没有立刻回答。
屋里安静了一瞬。
刘备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让他们开口说话。”
刘辩看著他,没有说话。
刘备继续道:
“流民刚到的时候,问什么都不说,给东西也不敢接。”
“臣试过几次,后来想明白了——不是他们不想说,是他们不知道说了有没有用,不知道接了要付什么代价。”
他顿了顿:
“所以臣那几年,先不问,先让他们看著臣做事。”
“做了一件,再做一件,等他们自己开口,才算真的打开了。”
曹操在旁边,悄悄看了刘辩一眼。
他跟了刘辩这几年,知道这个少年的习惯——他听人说话,从来不只听內容,他听的是说话的人。
刘备方才那番话,不是什么惊天之论,可句句都是在地上趴过的人才说得出来的。
不是读书读来的道理,是拿日子磨出来的门道。
刘辩又问了一句:
“那后来,打开了之后呢”
刘备抬起头:
“后来就好办了。人一旦开口,什么难事都能商量。”
他说完,低下头,不再多说。
刘辩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这个人说话,从来不多说一个字。可每一个字,都是压过秤的。
他没有继续问,而是转向曹操:
“孟德,你觉得,这条路若要铺起来,派谁去最合適”
这话问得突然,曹操微微一怔,隨即反应过来刘辩在做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想了想,缓缓道:
“得是个能蹲得住的人。”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不是去谈判的,不是去巡查的,是真的能在那里待著,把事情一件一件磨出来的人。”
他没有点名,只是补了一句:
“这种人,不好找。”
刘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像是在想別的事。
屋里又安静下来。
这时,刘备忽然抬起头,看向刘辩。
“殿下。”
刘辩看向他。
刘备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件寻常事:
“殿下方才说,要派一个人去把路搭起来。”
“是。”
“不知殿下心里,已经有人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