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童工法》(2/2)
远在京城的赵棫,自然也看到了各地传来的报刊,通篇瀏览过后,神色平淡无波,既未点头讚许,也未出言斥责,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朝堂诸位相公尚且未曾急著表態,他身为君主,又何须急於定夺,只管静观其变便是。
那么远在澳洲的诸位相公,面对这般乱象,究竟是急还是不急
实则是有人心急如焚,有人泰然自若。
以许修远为首的一派官员,整日愁眉不展,为劳力缺口焦头烂额;而沈倦舟一派,却始终淡定从容,丝毫不见慌乱。
澳洲用工成本暴涨,受衝击最大的便是道学一派,毕竟道学的根基,大半依託於工厂实业。
可转念一想,支持道学的势力並非只有工厂主,大批商贾也位列其中,工厂与商贾皆是道学依仗的力量,如同手心手背,无论偏袒哪一方,损害哪一方的利益,都绝非明智之举。
反观儒学一派,却是个个喜笑顏开、得意不已。
支持儒学的势力,大多是各地种植园主,奴隶驯化后价格走高,短期內反倒能让种植园主获利颇丰,可谓是天降利好。
更何况,儒学倡导的华夷之辩、忠孝礼义,恰好契合种植园主的心思,他们借著这套说辞,牢牢把控著奴隶的忠心,整日宣扬身为大宋子民要誓死效忠官家,身为奴隶便要誓死效忠种植园主,牢牢攥紧了手中的劳力掌控权。
道学官员们见状,不愿坐以待毙,索性另闢蹊径,不再纠结於大运河修筑的对错——毕竟运河工程本就是他们当初一手赞同推行的,此刻反悔反对,无异於自打耳光,落得个出尔反尔的骂名。
以许修远为首的工部、户部官员,经过一番商议,联名向朝堂提请,擬定推行《童工法》,试图以此破解劳力短缺的困局。
在道学官员看来,工厂缺劳力並非无解难题,只要妥善照料外籍劳工的子嗣,保障孩童的成长存活率,待孩童长大便能补足劳力缺口,长远来看既能缓解当下困局,又能规整劳工秩序,可谓一举两得。
彼时的东宋,工业革命浪潮正轰轰烈烈,机器轰鸣遍布城乡,可隨之而来的童工问题,也愈发触目惊心,沦为社会顽疾。
无数纺织厂、手工作坊內,年仅五六岁的外籍幼童,本该是嬉闹无忧的年纪,却被迫在昏暗潮湿、危机四伏的作坊內劳作,每日做工时长竟长达八个时辰以上,瘦小的身躯穿梭在冰冷的机器之间,稍有不慎便会被机器所伤,身心皆遭受著难以逆转的摧残,惨状令人不忍直视。
此番出台的《童工法》,明確划定规矩:严禁僱佣九岁以下的幼童劳作;九岁至十三岁的孩童,每日劳作时长不得超过五个时辰,每周累计不得超过二十四个时辰;十三岁至十八岁的青少年,每日劳作时长不得超过六个时辰,每周累计不得超过三十五个时辰;同时严令禁止任何作坊、工厂僱佣童工从事夜间劳作,违者严惩不贷。
这套法度贴合儒家仁善道德的核心理念,即便儒学官员心有顾虑,也不便出言反对,生怕被扣上违背仁德、苛待孩童的骂名。
於是,《童工法》未经过多波折,便顺利经由朝堂审议,正式颁行天下,推行至全国各地。
消息传到澳洲,一眾工厂主彻底傻眼,个个呆立当场,满脸都是茫然与不解。
他们本想著借著舆论施压,压低奴隶价格、叫停大运河工程,捞到实打实的好处,可到头来好处没见著,反倒又多了一层童工用工限制,如同被狠狠打了两闷棍,有苦说不出。
他们哪里知晓,道学士大夫们本是想著藉此法度帮扶工厂主,化解劳力困局,如今工厂主们非但不领情,反倒满腹怨言,当即惹得道学官员心生不悦,索性不再姑息,祭出重拳严加管束。
事实也印证了,最狠的整治往往来自自己人,若是这套法度由儒学官员推动,工厂主们定然会炸毛反抗,闹得沸沸扬扬;可偏偏此法是支持他们的道学官员推出,於情於理都无从辩驳,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无奈之下,工厂主们只能关上府门,扎堆前往道学官员府邸诉苦,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难处,祈求放宽法度。
道学官员们耐著性子听完,温声安抚几句,看著工厂主们愁容稍减,便沉声开口,勒令他们速速返回工厂,谨遵法度行事,不得有违。
工厂主们走在归途,满心都是无奈,纷纷感嘆还是为官掌权好。
虽说开工厂利润丰厚,在商业繁盛的东宋,日子过得奢靡享乐,锦衣玉食、僕从成群,可终究比不过朝堂官员手握权柄、一言九鼎,即便身处困局,也能轻鬆拿捏局面。
虽说《童工法》未能彻底根除童工乱象,无法做到一劳永逸,但其確立的最低就业年龄、工时限制、官府监察三大核心准则,如同三根支柱,为后世歷代劳动法令、社会保障体系筑牢了根基。
这部法度,是东宋从自由放任的商业社会,迈向福利维稳的治理新格局的重要里程碑,后世史书对其评价极高,讚誉其为仁政典范、法度先河。
就连牵头推行此法、素来以“算卦”理政闻名的许修远,也因此举收穫了极佳的风评,被百姓称颂为体恤民情、深谋远虑的贤明相公,青史留名,讚誉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