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镜湖映幻,心障现形(1/2)
离开灵犀河时,柳明远往他们行囊里塞了包东西。苏清鸢在半路打开一看,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麻纸,上面用朱砂画着百十来朵莲花,每朵都歪歪扭扭,却透着股执拗的认真。“他说要替蛇影堂做过的错事赎罪。”凌辰望着苍梧郡方向升起的炊烟,那里的戏台已经拆了,只剩几根红绸在风里飘,“郡守说会让他在药庐帮忙,也算对得起他母亲的嘱托。”
往南走的路多是山路,偶尔能遇到驮货的骡队,赶骡人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调子轻快,歌词却透着苍凉:“镜湖照见前尘事,半点不由人……”
“他们唱的就是镜湖?”苏清鸢拽了拽缰绳,胯下的青骢马打了个响鼻。这马是郡守送的,说是当年云水僧骑过的老马所生,通人性,走山路稳当。
凌辰勒住马,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的舆图,图上标着镜湖的位置,旁边用小字写着“水映三世,心障即显”。“《大道论》里提过,镜湖的水是地脉灵眼所化,能照出人心底最执着的念想,若是过不了心障,就会困在幻境里出不来。”
正说着,前方的林子里忽然飞出只白鹭,翅膀扫过枝头的露水,溅在苏清鸢的手背上。她抬头望去,只见密林尽头露出片水光,蓝得像块被打磨过的宝石,岸边的芦苇荡比灵犀河的更密,风吹过时沙沙作响,竟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到了。”凌辰翻身下马,将缰绳系在柳树上。脚刚踩上湖边的卵石,就感觉到股清凉的灵力顺着鞋底往上爬,与丹田的晶态灵力轻轻共鸣,像是在打招呼。
苏清鸢蹲在湖边洗手,指尖刚碰到水面,湖水忽然漾起圈涟漪,映出的影子竟不是她自己,而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正趴在私塾的窗台上,手里攥着支毛笔,眼巴巴地望着屋里——那是十岁时的她,因为是女子不能进私塾读书,只能每天趴在窗台听先生讲课。
“这就是……心障?”苏清鸢缩回手,涟漪散去,水面又恢复了平静,映出她如今的模样,眉眼间早已没了当年的怯懦。
凌辰也蹲下身,湖水映出的却是一片冰天雪地。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他裹紧单薄的衣衫,望着不远处家族演武场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族中子弟正在父亲的指点下修炼,而他因为灵核天生滞涩,连最基础的吐纳诀都练不顺畅,被父亲罚在这雪地里反省。
“废物就是废物,占着凌家的资源,连条狗都不如。”三叔公的声音从风里钻进来,像冰锥扎进心口。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珠滴在雪地上,瞬间冻成了红色的冰晶。那年他才十二岁,却已经听了整整三年这样的话。
“辰儿,别练了,娘带你去求医。”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想把他拉回屋里,却被父亲拦住:“让他在这儿跪着!凌家没有半途而废的孬种!”
冰天雪地里,他的身影单薄得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灵核里的灵力像是冻住的溪流,无论怎么催动都只在原地打转,丹田传来阵阵刺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不明白,为什么别人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事,到了他这里就难如登天。
“看来每个人都有放不下的事。”凌辰指尖凝起晶态灵力,在水面轻轻一点。冰天雪地的幻象如碎裂的镜子般散开,露出湖水清澈的底色。他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眉峰间早已没了当年的怯懦,只有经历过风雨后的沉静,“云水僧说‘心无挂碍,方能见真如’,大概就是说要过了这关。”
岸边的芦苇荡里忽然传来响动,一个穿灰布道袍的老道士拄着拐杖走出来,须发皆白,脸上的皱纹里沾着些湖泥,看模样像是常年住在湖边。“两位是来寻镜湖神水的?”他的声音像风吹过竹筒,沙沙作响。
苏清鸢认出他腰间的令牌,是道家清静观的标志,令牌上刻着个“玄”字。“道长认识我们?”
老道士捋着胡须笑了:“三日前白鹭报信,说有两位带着双玉的年轻人要来,让我备好清茶等着。”他指了指芦苇荡里的一间茅屋,“那是贫道的住处,喝杯茶再走吧,镜湖里的鱼虾灵得很,说不定会来听我们说话。”
茅屋收拾得干净,墙上挂着串晒干的莲蓬,桌案上摆着一套粗瓷茶具,壶里的水正冒着热气,飘出股淡淡的荷香。老道士给他们倒茶时,苏清鸢忽然发现他的左手缺了根手指,伤口处的皮肤已经结痂,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
“年轻时贪心,想取镜湖的水炼长生丹,结果被湖里的灵龟咬了。”老道士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举起左手笑了笑,“那灵龟是镜湖的守护者,专咬心术不正的人。”
凌辰端起茶杯,茶水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雪地里那个倔强的身影。他指尖微微用力,茶杯却没碎,晶态灵力顺着茶水沉入杯底,幻象悄然散去。“道长在这里住了多久?”
“三十年了。”老道士望着窗外的湖面,“当年云水僧送我来的,说我尘心太重,得在镜湖边上磨磨。”他忽然从怀里掏出块龟甲,上面刻着些奇怪的纹路,“昨晚龟甲显兆,说今日有蛇影堂的人来,你们要当心。”
话音刚落,湖面上忽然腾起一股黑雾,黑雾里飘着无数片黑色的蛇鳞,落在水面上,激起的涟漪里竟映出无数扭曲的人脸,都是被困在幻境里的人。
“是蛇影堂的‘幻蛇鳞’!”苏清鸢认出这邪物,《大道论》里记载过,用百条毒蛇的鳞甲混合怨气炼制,能引动人心底的恐惧,“他们想用这东西污染镜湖的水!”
黑雾中飞出个穿黑袍的人,手里举着面青铜镜,镜面对着湖面,竟把黑雾里的蛇鳞都吸了进去,再照向岸边时,镜光所及之处,芦苇忽然枯萎,卵石裂开细纹。“凌辰,苏清鸢,你们的死期到了!”黑袍人的声音尖利如蛇嘶,揭说了,只要取了你们的灵核,双蛇就能合璧!”
老道士忽然将拐杖往地上顿,杖头的铜环发出清越的响声,湖面上顿时升起一道水墙,挡住了镜光。“孽障,也敢在镜湖撒野!”他的灰袍无风自动,腰间的令牌亮起金光,“贫道守了三十年,就是等今天清理门户!”
凌辰这才发现,老道士的令牌上刻着的“玄”字,与蛇影堂令牌上的蛇纹隐隐能拼成个完整的图案。“道长曾是蛇影堂的人?”
“说来惭愧。”老道士叹了口气,指尖的灵力注入拐杖,水墙变得更厚,“年轻时被坛主蛊惑,以为跟着他能长生,直到亲眼看见他用活人炼蛇鳞,才幡然醒悟,被云水僧救下后,就守在这里赎罪。”
黑袍人见水墙挡路,忽然将青铜镜转向苏清鸢,镜光里映出她趴在私塾窗台上的身影,声音也变成了当年先生的语调:“女子无才便是德,你这丫头就该在家学女红,来私塾凑什么热闹!”
苏清鸢的眼神瞬间恍惚,脚步不由自主地往湖边走,指尖的云纹玉佩烫得惊人。她想起当年被先生赶出门时的委屈,想起祖母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时的无奈,这些被她以为早已放下的执念,此刻竟像潮水般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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