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疯狂的反扑(2/2)
“这股劲,太急了。”凌云低声说,银笛在掌心转了个圈,笛尾的穗子扫过手腕,带来点痒意,“像烧得太旺的火,看着猛,烧不了多久,容易把自己烧透。”
《咱当兵的人》的最后一个音符还没落地,《打靶归来》的旋律就像追着屁股似的跟了上来,像条饿狼咬住了猎物的尾巴。这次的节奏更快,定音鼓敲出“哒哒哒”的脆响,像子弹上膛的声,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 三班的队员们边唱边踏步,军靴踩出的“正步”声震得舞台板发颤,缝隙里的灰尘都被震了出来,在灯光下跳舞。有人故意把嗓门扯得更粗,带着股刻意的痞气,却不知怎么的,竟唱出了点野营拉练时的糙劲儿,像晒黑的胳膊上暴起的青筋,带着股阳光晒过的硬。
台下彻底沸腾了。有人跟着唱,跑调跑得没边,却吼得格外卖力;有人把矿泉水瓶举起来当指挥棒,跟着节奏挥舞,水洒了一身也不在意;连校领导都忍不住笑了,对着身边的人说:“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倒真像当年我们在训练场的样子,唱跑调了也敢吼,破了音也不怵。”
王教官的脸渐渐缓过来些,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进脖子里,凉丝丝的,却像浇灭不了他眼里的火。那火越烧越旺,映得他瞳孔发亮。他突然冲到舞台中央,抢过指挥的手势,胳膊抡得像风车,每一下都带着股狠劲:“《团结就是力量》!给我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把肺里的气全吼出来!”
“团结就是力量——”三十多个人的声音突然炸响,这次没了花哨的技巧,就是直愣愣的吼,像三十多把铁锹往地里砸,带着股豁出去的蛮。定音鼓的节奏简单粗暴,“咚!咚!咚!”每声都砸在重拍上,震得台下的人心脏跟着跳,胸口发闷。“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哑,像被砂纸磨过的铁皮,却越来越齐,像股被拧成绳的钢缆,往同一个方向使劲,带着股“就算断了也得绷直了”的硬气。
凌云的指尖在银笛上轻轻敲着,听着那股带着血腥味的嘶吼。他能感觉到编钟在轻轻震颤,不是害怕,是种更沉的呼应,像老树的根在土里听着风的动静,知道哪些是虚张声势,哪些是埋在深处的劲。陈雪把枣木槌握得更紧了,指腹抵着光滑的槌头,汗渍在上面洇出了浅痕;邢菲蹲在红鼓边,指尖无意识地跟着节奏轻点鼓面,红绸带在她手边轻轻扫过,像条不安分的小蛇。
“他们把‘不服输’唱出来了。”凌云低声说,眼里映着舞台的光,像落了片跳动的火苗,“但这股劲,太躁了,像没驯化的野马,跑得再快,也少了点收放的稳。”
《团结就是力量》的最后一句“向着太阳,向着自由”几乎是吼出来的,尾音劈了叉,像被扯断的钢丝,在空气里颤巍巍地晃。三班的队员们弯着腰喘气,胸膛起伏得像风箱,“呼哧呼哧”的声连成一片,有人扶着旁边人的肩膀才没栽倒。苏大力的鼓槌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在空旷的舞台上撞出回声,他却连捡的力气都没了,手背抹了把脸,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王教官站在他们中间,一手叉腰,一手抹着脸上的汗,指缝里漏下的水珠砸在地上,碎成了八瓣。尽管嗓子哑得说不出话,连咽口水都疼,眼神却像斗胜了的公牛,直勾勾地盯着后台的方向,带着股“有种你就接招”的挑衅,血丝爬满了眼白,像幅乱糟糟的蛛网。
台下的掌声比刚才更响,混着口哨和叫好,像浪头似的拍打着舞台,快要把台板掀起来。有人喊“三班牛逼”,有人喊“二班接招”,整个大礼堂的空气都被这股较劲的热乎劲烧得滚烫,连呼吸都带着股灼人的温度。后排有两个男生吵了起来,一个为三班叫好,一个替二班抱不平,脸红脖子粗的,差点动了手。
凌云望着台上那片起伏的胸膛,听着那粗重的喘息,突然觉得手里的银笛变得更沉了些。笛身上的缠丝纹硌着掌心,像在提醒他什么。他知道,王教官把最后的底牌亮出来了,这不是三首歌,是一股子不甘心的血劲,是穿着军装的人刻在骨子里的“不能输”,像往已经烧得通红的铁炉里,又添了把干柴,只求烧得更旺,哪怕最后只剩堆灰烬。
后台的阴影里,编钟的钟体泛着冷光,红鼓的绒布微微起伏,像在积蓄着什么,安静得与台上的喧嚣格格不入,却又透着股“该来的总会来”的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