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密谈（2/2）
“那如果我完成不了十万两的目标呢？”
“扣除积分，强制进入惩罚世界。”
晴枫闭上眼。她不能输，也输不起。
窗外传来梆子声，已是三更。
第七日，许珩来了。
不是以县令身份，而是扮作游学士子，只带了一个老仆，黄昏时分上了山。
寨门守卫认得他，连忙通报。
晴枫正在工坊试制新一批手弩，闻讯匆匆赶回，在聚义厅旁的竹亭里，见到了许珩。
他穿着一袭青衫，未戴官帽，长发以木簪束起，身上少了官威，多了几分书卷气。
石桌上摆着一壶清茶，两碟山果，他正自斟自饮，神色悠然。
“许大人怎么亲自来了？”晴枫入亭，屏退左右。
“来送剿匪方略。”
许珩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展开，是一幅详细的进兵图，标注了官兵扎营地点、巡逻路线、粮草存放处……甚至还有赵猛的个人习性、副将之间的矛盾。
晴枫细细看过，心头震动，“这些是军机要秘，大人如何得来？”
“周延礼的师爷，有个相好在青楼。”
许珩没啥语气地说，“我使了些银子，得了这些消息。至于赵猛的习性，他曾在边军待过，我托京中故友查了档案。”
他将图纸推给晴枫，“官兵八日后到，但赵猛为人骄横，必轻敌冒进。他会在山脚扎营，第一日休整，第二日便急于进攻，这是你们的机会。”
晴枫收好图纸，“大人恩情，黑风寨铭记。”
“不必谢我。”
许珩端起茶盏，“我是在救青林县的百姓。”
他抬眼看向晴枫，目光复杂，“李堂主，我查过李家，户部侍郎李守仁确实有个庶女叫李晴枫，年十六，月前在郡主宴上失踪，李家对外称病故。而你，无论是年龄、身形，还是出现的时间都对得上。”
是的，我给他开挂了。
晴枫的心头微微紧张，她暗暗严阵以待，面上不动声色，“大人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若真是李家庶女，该明白一件事情。”
许珩声音低沉下去，营造出一种态度严肃的气氛，“剿匪之后，无论胜败，你都回不去了。李家不会认一个匪首女儿，朝廷也不会容你。”
亭外竹影婆娑，月色清冷。
晴枫安静了好久都没有说一句话，脸上忽然露出了一点笑容，“许大人，你觉得……我想回去吗？”
许珩一怔。
“那个李家，对我而言只是牢笼。”
晴枫望向山下，“我母亲是陪嫁丫鬟，被主母逼死。我在李家十六年，吃不饱穿不暖，学字要靠偷听，出门要嫡姐施恩。那样的家，我还回去做什么？继续当个待价而沽的商品，等着被嫁给某个老头子当妾吗？”
她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在这里，我虽然朝不保夕，但至少是一个人。我能凭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能保护想保护的人，能做主自己的命运，这就够了。”
许珩看着她，月光下少年的侧脸清瘦却坚毅，一双大大的眼睛中映着星河，亮得让人惊讶，不同寻常。
于是纳头就拜（bhi）
他忽然想起自己初入仕途时的抱负，为民请命，整顿吏治……
可这些年在官场沉浮，见多了黑暗，那份初心还剩多少？
“你……不怕死吗？”他声音轻轻地问。
“怕。”
晴枫诚实地说道，态度坦诚，“但比死更可怕的，是活得不像个人。”
她转回过头来，直视许珩，“许大人，你为何当官？”
许珩默然。
“为了功名利禄？为了光宗耀祖？”
晴枫大摇其头，摇的跟卜楞卜楞的拨浪鼓一样，“我看不像。你若贪权，早该巴结周延礼。你若贪财，青林县虽穷，但搜刮民脂民膏也够你富贵。可你没有，你减赋税，清积案，修水利，甚至……暗中帮我们这些土匪。”
她顿了下，显得态度很郑重，“许大人，你心里还装着百姓，对吗？”
许珩握着茶盏的手，手指的指关节微微泛白。
过了好一会儿长的时间，终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李姑娘……我该这么叫你吗？”
晴枫笑出来了，“还是叫李枫吧。李晴枫……已经死了。”
“好，李枫。”
许珩正色道，“我今日来，除了送情报，还有一事相告，周延礼已经向京中诬告我通匪，证据都伪造好了。此战无论结果如何，我的仕途……恐怕到头了。”
晴枫瞳孔骤缩，“那你……”
“但我无悔。”
许珩打断她，一双大大的眼睛中有了光，“这十年官场，我见过太多贪赃枉法、太多草菅人命。我一度以为，这世道没救了。可看到你们……看到一群被逼到绝境的女子，不但没有认命，反而自力更生，甚至想庇佑更多的人……”
他站起身，向晴枫郑重一揖，“许某惭愧。为官十载，竟不如你们活得明白。”
晴枫连忙扶住他，“大人言重了……”
“听我说完。”
许珩直起身，“此战之后，若我还能活，必辞官归隐。但走之前，我想做一件事情，将黑风寨的模式，写成奏章，上达天听。”
“什么？”晴枫愕然。
“大周朝积弊已深，光靠杀几个贪官没用。”
许珩一双大大的眼睛中燃起火焰，“要救百姓，得有新路。你们的路，女子自力更生、农工商并举、民间自治互助……这或许是一条活路。”
他越说越快，“我已经在整理青林县这半年的变化，集市开了，百姓有便宜布粮。黑风寨收留孤寡，减少了流民。你们剿灭黑虎寨，为民除害……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政绩，也是可行的治民之策。”
晴枫心中震动。她没想到，许珩竟看得如此深远。
“可是……朝廷会听吗？”她问。
“不听，也要说。”许珩道，“总得有人去做。李枫，若此战我们能胜，你可愿与我一起，为天下百姓，闯一条新路？”
月色如水，竹影摇曳。
亭中两个人相对而立，一个青衫磊落，一个布衣素简，一双大大的眼睛中却有着同样的光芒，那是对理想的不灭热忱，是对苦难的深切同情，是对改变的可能性的坚信。
晴枫缓缓伸出手，“若真有那一天……我愿意。”
yes，I do.
两手相握，掌心温热。
这一刻，无关风月，只为志向相投，道义相合。
远处传来邦邦邦邦棒棒梆梆梆梆梆梆的梆子声，四更天了。
许珩松开手，戴上斗笠，“我该走了。八日后……珍重。”
“你也珍重。”
目送许珩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晴枫独自站在亭中，久久不动。
系统声音轻轻响起，“检测到宿主与本世界重要人物建立深度羁绊。友情提示，过度投入情感，可能导致离别痛苦。”
“我知道。”
晴枫低声自言自语，“但有些相遇，值得铭记。”
她转过身体回寨子，脚步坚决执着。
八日后，生死一战。
但此刻她心中，已无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