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佛魔一念，暮年孤行（2/2）

那个当年被他斩去一臂，与他吵了一辈子、怨了一辈子、也伴了一辈子的女子。

这些年，他与郭芙隐居花岛，虽无多少柔情蜜意，却也相敬如宾，平淡安稳。她知道他心里装着小龙女，从未强求，只是默默为他洗衣做饭，陪他看潮起潮落，听他讲江湖往事。

此刻，她或许正坐在窗前，点着一盏油灯，等着他回去吃晚饭。

或许，她会看出他的狼狈，看出他的伤痛，不会多问，只会默默为他端上一碗热汤，为他擦拭身上的尘土。

那是他的家，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归宿。

杨过动了动脚步，朝着东边的方向走去。那里，是海的方向，是花岛的方向，是郭芙的方向。

走了两步，他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是尘土的双手，看着自己苍老的容颜，看着自己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

他有什么脸回去见郭芙？

他是神雕大侠，是天下第一。

可他却连自己的挚爱都留不住，连自己的红颜知己都守不住，被一个晚辈如此羞辱，却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他若回去，该如何面对郭芙的目光？

是愧疚？是无奈？还是无尽的悲凉？

他不能回去。

他不能让郭芙，看到他如此落魄的样子。

杨过猛地转过身，望向相反的方向。

西边。

那里，是魔教的方向。

数十年前，魔教横行江湖，与中原武林势同水火。后来，他与小龙女联手，加上郭靖黄蓉夫妇的协助，才将魔教逼退至西域苦寒之地，立下百年誓约，不得踏足中原。

这些年来，魔教销声匿迹，江湖上早已少有人提及。可杨过知道，魔教依旧存在，依旧在西域的黑木崖上，休养生息，等待着卷土重来的机会。

魔教之中，有修罗，有恶鬼，有最阴毒的武功，有最霸道的秘法。

更重要的是，魔教之中，没有江湖道义，没有正邪之分，只有力量，只有欲望。

一念之佛，一念成魔。

他当了一辈子的侠，当了一辈子的神雕大侠，守了一辈子的正道，护了一辈子的天下苍生。

可正道给了他什么？

给了他满身的伤痕，给了他无尽的等待，给了他刻骨铭心的背叛，给了他深入骨髓的屈辱。

既然佛不能渡他，那他便入魔。

既然正道护不住他想护的人，那他便用魔道的力量，讨回他失去的一切。

八十岁又如何？

暮年又如何？

只要能拥有足够的力量，只要能让余大龙付出代价，只要能让小龙女她们后悔，就算堕入阿鼻地狱，就算万劫不复，他也在所不惜。

杨过的眼中，最后一丝清明，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他不再犹豫，不再徘徊，转身朝着西边的方向，大步走去。

夜色，越来越浓。

寒风，越来越烈。

他的身影，在苍茫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孤单，却又格外坚定。

他没有回头，没有再看一眼孔雀山庄的方向，也没有再看一眼花岛的方向。

佛已远去，魔门大开。

从此，世间再无神雕大侠杨过。

只有，来自西域魔教的，一个迟暮的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