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本心（中）（2/2）
心宝平时就喜欢听一些纯音乐。作为心灵仙子，她总是能在那些没有一点歌词却空灵的旋律当中，听出不同的人生态度和情感。
而自己则喜欢沉浸在这种歌声当中。歌声是歌手的故事，也亦是每个人人生浓缩的精华。歌词里，有爱恨情仇，有悲欢离合，有梦想和现实，有得到和失去。每一首歌，都是一个世界。
她打开手机，点击着自己不熟悉的页面。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寻找着那些熟悉的歌名。经过一番折腾后，总算找到自己喜欢的音乐。然后轻轻放出来，音量调到最大。
这种情况，沉浸式投入才是对自己最好的选择。
悠扬感伤的旋律从扬声器中流淌而出，是一首关于离别与重逢的老歌，“海风你轻轻地吹，海浪你轻轻地摇”，歌词温柔缱绻，像极了记忆中触不可及的温暖。
她闭上眼睛，任由歌声包裹自己。
“不得不说，凡人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慧的生物。”
她听着歌，喃喃自语，
“他们没有我们那些出生入死的本领，可是却能凭借各自的特长来占据着三界独有的优势。建筑也是如此，尤其当两者结合，什么天地主宰，什么三界变化也已经不再重要了。”
她望着对岸那些巍峨的建筑，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那些钢筋水泥筑成的丛林，是人类用智慧与汗水浇筑的奇迹，无需任何超凡力量，便能在风雨中屹立不倒，不需要任何法术加持，就能让每一个看到的人心生敬畏。
一曲听罢，她再次按下播放键，一曲接一曲，以歌寄相思。歌声停歇的间隙，她对着江面、对着晚风，由衷喊出心底的思念，愿这歌声与心声响彻天地，上至天界，下至彼岸，绵延不绝。
第二首歌是纯音乐，没有歌词，只有钢琴和小提琴的对话。钢琴声如同雨滴，轻轻敲击在心弦上；小提琴声如同风，在耳边低语。音符在夜风中飘散，像是心宝会喜欢的那种类型。
塞琳闭上眼睛，让音乐带着她飞翔。
穿越那些梦境与现实的边界，回到云栖卧榭的日子。
每一首都是一个故事，每一首都是一段回忆。她就这样一首接一首地听着，仿佛要用音乐填满这空寂的城市，填补那些消失的人声和笑语。
歌声停歇的间隙，她便由衷呼喊出了自己的心声。
她想让这歌声和心声来响彻世间万物，上至天界，下至彼岸，持续未断，亘古未绝。
“嗯。这首歌倒是有些悲伤的旋律了。琳，是不是你又怀念起心丫头了？”
塞琳下意识回身，浑身骤然一凛——她竟全然没有感知到有人接近，“圣契”的感知力在她修行生涯中从未失效，即便身处最放松的状态，也从未如此迟钝。
可当看清来人的模样，头顶两侧悬浮的标志性光环，粉白渐变随风飘起的长发，身前垂落的麻花辫，体内的“圣契”瞬间爆发出强烈共鸣，那是血脉相连的震颤，是传承与守护的呼应。
她先是一怔，随即心底积压的难过、惆怅与委屈，在瞬间消散了大半。
“奶奶——”
她努力让语气保持平静，可脸上抽动的神情，早已出卖了她翻涌的情绪。
英格丽站在那里，周身笼罩着淡淡的微光。如同冬日里温暖的炉火，眼神温柔而深邃，仿佛能看穿她所有心事，却从不加以评判。目光落在她身上，却像是温暖的抚摸。
“想哭就哭吧，没事的，奶奶我在这里。”
英格丽微微含笑，伸手揭开她头上的斗篷，指尖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可是，奶奶，我，我……”
被她这么一说，塞琳反倒更不好意思。即便心中情绪翻涌，但怎么好意思释放出来呢？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任意撒娇的小女孩了。她是第七子，是“圣契”行者。她应该坚强，应该冷静，应该不动声色。
“音乐是世间最为朴素的情绪，”
英格丽的声音很是轻柔，如同春风拂过耳畔，
“它能完整地折射出一个故事的心声和情感，尤其是当音乐与自身的经历产生深深共鸣时，则更为清晰。就像酒一样，散不去的那种心头难消的余韵。”
她走到塞琳身边，与她并肩靠在栏杆上，望着对岸的灯火。
“放心吧，附近的“轮回”之力已经被我清扫干净，你在城市中搭建的庇护所，我都检查加固过，无一受到侵扰。外滩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没有人可以打扰我们，想哭就哭吧。”
“奶奶……”
“没事的，我在。就算心那丫头在这里，也会这么说的。”
“嗯……”
塞琳轻轻点头，再也压抑不住情绪，眼窝中积蓄已久的泪水奔涌而出，没有放声大哭，只是任由泪水静静流淌，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孤独、迷茫、恐惧、思念、委屈、无助——都随着泪水一起释放出来。
英格丽时不时抬手，轻轻替她拭去泪水，动作温柔得如同心宝，将安慰与力量通过指尖缓缓传递。
江风拂过，带走泪水与部分沉重，对岸的灯火在水面摇曳，如同无数微小却坚定的希望，在黑暗中闪烁。
不知过了多久，泪水终于止住。
塞琳抬起头，望着夜空。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角星空。几颗星星在闪烁，如同遥远而温柔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然后转过头，望着英格丽。
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化作四个字：
“谢谢——奶奶——”
那声音还有些哽咽，却已经恢复了平静
“没事的，琳。”
英格丽轻轻揽过她的肩膀，那怀抱温暖而安全，
“奶奶我和你一样，年轻的时也遭遇过类似的打击。放轻松就好啦，别想那么多。“圣契”的路并不像你所想的那般难走，相反，它能不断磨练我们的心智和毅力，促使我们能找到新的方向。”
“嗯。”
她点点头，随即用最短的时间让自己平静下来。
也只有英格丽奶奶在这里，才能让自己短时间放松。不过她也很好奇，奶奶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难不成……
“其实，奶奶我一直在后面跟着你们。”
英格丽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主动开口解释，
“看到你和唐芊儿同时陷入了危机当中，当时我便想着要出手相助。结果芊儿她自己能在那些空缺的篇章中强行补足一个完美的故事，不需要我出手了。而琳你也被心丫头所救。为了怕你出现意外，我就一路跟了过来。”
“原来是这样吗？”
塞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奶奶还是像以前一样令人贴心，总能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给予长者般的温暖。
英格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光环微微闪烁，折射出温暖的情绪，那光芒仿佛能穿透阴霾，直达人心最深处的角落。
“既然如此，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塞琳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奶奶，你也知道我追踪虚空魔灵已经一路了。好不容易有了头绪，却被那突然间的一瞬给打断了。现在我也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您说芊儿没有危险，那我就放心了。只是，我迷失了自己的方向。”
她说出这句话时，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目标明确、勇往直前的性格。无论在云栖卧榭修炼时，还是在执行任务时，她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该往哪里走。
可此刻，面对这错综复杂的局面，面对那些断裂的线索和消失的踪迹，她第一次感到了方向的缺失。
“虚空魔灵吗？”
英格丽的眉头微微蹙起，那皱纹里藏着岁月的痕迹，
“那可真是一个不好对付的东西。奶奶我也解决过很多梦魇了，而这些无一例外都跟那东西逃不开任何关系。目前我也没有线索。”
她脸上露出一丝失望，可很快又变成了那种安慰的表情，还在劝着塞琳不要过度沉浸当中。
“老师说过那是世界的变量。”
塞琳低声说，
“在他曾亲自以身入局之前，就对我说过，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发现并将其斩灭。只有这样，变量才能如因果一般聚集在一起，整个世界才会有最初真理般的解法。如此看来，还是太难了。”
“虽然奶奶我的确不知道，”
英格丽沉默片刻，忽然转过身，指着眼前的黄浦江，
“但从刚刚的那些痕迹来看，现在流动的黄浦江水，就是一个大型的记忆之河。在这里头承载着很多过去、今夕以及未来不可窥见命运的碎片。
“来之前，我曾注意到魔女会那边也有类似的行动了。“镜魔女”一贯只对未尝解读的记忆和世界边界的稳定感兴趣。她们在这里行动了半天，我认为现实中的黄浦江水也已经变成了奔腾的记忆之河。所以你可以顺着江流去下游看一看，说不定会有类似的线索。”
“这样，真的可以吗？”
塞琳望着江水，心中半信半疑，凝神细看间，果然发现水面偶尔闪过细碎光影，那是无数记忆碎片在沉浮流淌。
“不知道，但说不定可以试试运气。”
英格丽温和地说，
“这样子的话，起码也有可能发现些什么。总比困在原地要好。”
“也是。”
塞琳点点头，
“下游的话，目前还没有具体探查过。如果是魔女会都有动作的话，那么就应该大差不差了。”
她心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即便这希望渺茫，也总比没有方向要好。更何况，奶奶从未在关键问题上出过错，她的判断一向准确。
“嗯。希望能帮到你吧。”
英格丽欣慰地笑了笑，
“既然如此，见你没事，那奶奶我也该走了。”
“奶奶要去哪里？”
塞琳心中一紧，刚刚重逢就要离别，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舍。
“去命运的注脚点，接见即将所见的人。”
“什么意思？”
“你就简单理解为，在唐芊儿曾经所写的故事当中，这一次连我都被算计进去了。”
英格丽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这也是她给我心中留下的一道谜题，说是会有因果，将会在未来更大的汇聚中产生。”
她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颇为复杂。既有对芊儿调皮捣蛋的无可奈何，也有对命运安排的顺应。
估计她的内心世界里，又是对芊儿的一阵无奈和数落吧。
塞琳心中也是一阵好笑。既然是芊儿所写的故事的话，那么肯定也就会有她相应的理解了。她在“圣契”中战斗力不算太强，手中的笔却能编织出最复杂的命运之网，连英格丽奶奶这样的存在都被算计其中。
“那奶奶保重。”
塞琳收起笑意，郑重地说。
“你也是。”
英格丽转过身，准备离去，却又停下脚步。
夜风拂过，吹起她粉白渐变的长发。那发丝在风中飘舞，如同夜色的画笔。她回过头，望着对岸璀璨的灯火，目光最后停留在那颗最明亮的明珠上。
“琳——”
“嗯？”
“记住，”
英格丽的声音在风中飘散，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塞琳耳中，
“明珠塔的灯光，永远能给你指引前进的方向。”
一曲听罢，一曲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