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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世,赠你那永寂黎明的冠冕(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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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光桥(Ljósbrú)

人群此起彼伏的惊叫与呼喊,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瞬间在托尔比约恩紧绷的心弦上炸开。冷汗滑落,冰冷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的四肢。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比约恩,猎人的眼中此刻再无半点戏谑,只剩下与他相同的震惊,以及更深层、如同嗅到未知危险的野兽般的锐利警惕。

不等比约恩开口,托尔比约恩已像离弦之箭般,在后者焦急的“等等!”呼喊声中,拨开前方慌乱的人群,拼命向前挤去。

“怎么回事?!”

他冲到队伍最前沿,气喘吁吁地抓住一个正茫然失措的年轻巡逻队员的肩膀,声音因急切而嘶哑。

“托、托尔比约恩……”

年轻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只是机械地抬起颤抖的手臂,指向火光与黑暗的交界处,

“你……你自己看……没了,路没了……是死路,是悬崖( fjall)!”

托尔比约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凝神望去。手中火炬的光芒竭力穿透翻卷的雪沫和深沉的黑暗,照亮了前方令人心脏骤停的景象——

托尔比约恩顺着他的手指抬眼,星棒的微光混着火炬的橙焰在黑暗中撕开一道微弱的缝隙,可那缝隙的尽头,却是一道横亘天地的悬崖。

天堑般的绝壁直直劈开大地,两岸相离,崖下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像巨兽张开的嘴,正缓缓吐着森冷的寒气,将周遭的温度都压得低了几分。

那悬崖的间距,竟足有百十米之远。崖边的石块光滑得如同被最锋利的铁刀细细劈过,没有半分崩解滑落的痕迹,没有一丝泥土粘连的印记,仿佛是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让人心头发紧。

“这怎么可能?”

比约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他快步上前,手中的火炬高高举起,橙红色的火苗在风中摇曳,映着他目瞪口呆的脸。

他试探性地向前迈了半步,脚边一颗碎石被不经意踢落,那石子坠向崖下,声音越来越轻,直至许久之后,才从深渊底传来一声微弱的回响。

“我们今早才勘测过这里的路。”

比约恩的声音发沉,目光死死锁在那道悬崖上,

“那时这里还是连通的,歪脖子树就长在那里,树根盘绕着石缝,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托尔比约恩紧握着拳头,指节咔咔作响,目光从悬崖缓缓移向远处那抹模糊的鹰喙崖轮廓。

如今,世界背面的力量,已经强大到可以随意改变地形地貌了吗?甚至连他们世代遵循的传统,都要被这股力量撕碎,违背最根本的规则?

他太熟悉这里了。自那次在幻境中找回遗失的记忆,这方土地的一草一木都刻在他的脑海里,那棵歪脖子树的枝桠如何伸展,那片石地如何崎岖,他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来。

如今,树没了,路没了,只剩一道冰冷的悬崖横在眼前。为了强行抹去他们的记忆,为了阻挡他们前往鹰喙崖,那股力量竟不惜以改变地形为代价。可这般逆天而行,反噬到来时,又会是怎样摧枯拉朽的恐怖?

“天呐……这可怎么办才好?”

“难不成,我们永远都过不去了?”

“我的黎明祷告……我对来年的期盼,难道就要这样中断了吗?”

最初的慌乱过后,恐惧便像涨潮的海水,从每个人的心底漫上来,瞬间席卷了整个队伍。

有人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肩膀不住颤抖;有人望着悬崖,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黎明”二字,声音里满是绝望。

即便是那些常年在山林间巡逻、见惯了风雨的村民,此刻也蹲在崖边细细查看,可从他们紧锁的眉头和逐渐黯淡的目光里,所有人都能看到——从最初的震惊,到最后的失落,那抹绝望,终究还是漫上了心头。

峡谷间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呼啸着穿过石缝,卷着崖底的寒气(vetr)扑面而来。不少人的火炬被狂风扑灭,橙红色的火苗骤然熄灭,只余下一缕青烟在风中消散。

风裹着寒气拍在众人身上,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托尔比约恩的大衣被风掀起,衣角狠狠抽在他的腿上,却远不及心底的寒凉。

这道悬崖的出现,像一道死刑判决,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它将最残酷的现实,赤裸裸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他们追寻黎明的路,断了。

“亲爱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莉芙的声音带着哭腔,慌慌张张地从人群中挤出来,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脸上满是惊恐,一把攥住托尔比约恩的手,她的手心冰凉,还带着颤抖,

“天呐……这是什么?为什么会有一道悬崖在这里?”

顺着莉芙的目光望去,西格丽德正靠在马格努斯怀里,肩膀不住抽动,呜呜的哭声在风中散开,像被揉碎的布帛:“它为什么要阻挡我们……我们只是想追寻黎明啊……”

马格努斯轻轻拍着她的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目光却死死盯着那道悬崖,眼底翻涌着无奈与痛楚,嘴里反复念叨着:“没事的,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可那声音,却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

卡琳红着眼睛,指尖不断擦拭着眼角的泪水,泪珠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都擦不完。

此刻的她,早已没了心思去纠结比约恩身上那若有若无的酒气,只是望着那道巨大的天堑,怔怔地发呆,嘴里喃喃道:

“我们预防了那么多事,暴风雪,野兽,迷途……最后没想到,竟是栽在了这里。这是我们的不幸,还是我们终究没能触碰到自然神灵的秘密?”

托克尔轻轻地叹了口气,抬起头,望着漆黑的崖顶,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悲戚:“我在这片土地上行走了近三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地貌。果不其然,自然是不可冒犯的啊……可叹,黎明啊……”

那声“黎明啊”,像一根针,狠狠刺进托尔比约恩的心脏。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埃里克的模样,听到了他最后那声微弱的呼喊。

那一刻,他竟觉得,这道悬崖的出现,早已注定了所有人的结局。

孩子们也彻底安静下来。奥拉夫紧紧攥着小火把,依偎在母亲身边,仰起的小脸上写满了失落与困惑。阿尔维、托尔德和其他孩子也失去了玩闹的兴致,缩在大人身后,恐惧地望着那片代表希望断绝的黑暗。

而最让人心疼的是,小露西亚芙蕾雅。

小姑娘早前在慌乱中绊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地上,磨出了血痕,却再也没力气站起来。她头上的火烛冠冕早已尽数熄灭,洁净的白色衣袍沾了泥土和石屑,变得凌乱不堪。

她坐在冰冷的石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小脸埋在腿间,肩膀轻轻抽动,小声地啜泣着,嘴里反复念叨着:“我哪里做错了……我哪里触犯神明了……为什么要把苦难降临在大家身上……”

阿斯特丽德蹲在女儿身边,默默流着泪,轻轻抚摸着芙蕾雅的头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的安慰,在这道冰冷的悬崖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而阿恩,从断崖出现的那一刻起,就仿佛陷入了某种癔症,如着了魔一般,站在崖边,双手张开,对着悬崖不断呵斥:“退下!快退下!”

他的声音嘶哑,仿佛那道悬崖是一头即将扑来的魔兽,无论谁上前劝说,他都只是用力甩开对方的手,依旧固执地呵斥着,眼底满是红血丝。

这一刻,天地间只有狂风的呼啸,只有众人的哭泣与叹息,只有崖底无尽的黑暗。仿佛整个世界,都将他们抛弃在了这道冰冷的天堑之前。

“怎么样?有什么线索吗?”

拉恩的声音颤抖着响起,打破了这片绝望的沉寂。他拄着长矛,走到崖边,目光望向远处——最后一批前去侦查的巡逻村民正踏着沉重的脚步回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失落。

领头的村民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没有任何线索。这悬崖又宽又长,两侧都是光滑的绝壁,崖底深不见底,完全就是一条死路。”

“就没有绕路的可能吗?”

“没有。”

领头的村民再次摇头,目光扫过众人,满是无奈,

“我们绕着峡谷走了半圈,两侧都是更陡峭的绝壁,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除非神明( ásgarer)在上,为我们浮现一条跨向两岸的通道,否则,我们根本过不去。”

拉恩长长地叹息一声,那声叹息被狂风卷走,散在峡谷间,变成了无声的呻吟。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

一个念头,像一颗种子,突然在托尔比约恩的心底生根发芽。他咬了咬牙,齿关相磨,发出轻微的声响。

突然,他松开了莉芙的手,将她轻轻往托克尔身边一推,莉芙踉跄了一下,不解地望着他:“亲爱的,你要干什么?”

托尔比约恩没有回答,只是一步,又一步,向着悬崖边走去。他的脚步很慢,却异常坚定,每一步踩在石地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危险!不要过去!快回来!”

莉芙瞬间反应过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伸手想要去拉他,却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比约恩和卡琳也急忙上前,厉声呼喊:“托尔比约恩,你疯了吗?快回来!”

“喂!你不要命了吗?别往前了!”

托克尔快步上前,想要拉住他的胳膊,却被托尔比约恩轻轻甩开。

“老友,停下!快停下!”

马格努斯松开西格丽德,大步追上来,眼底满是焦急。

“爸爸!”

奥拉夫哭喊着,想要冲上前,却被阿斯特丽德死死拉住。

“叔叔!”

芙蕾雅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声音微弱,却带着无尽的恐惧。

所有人的呼喊,像潮水般涌向托尔比约恩,可他却像什么都没听到一般,依旧一步步向着悬崖边挪动。他的背影在火炬的微光中,显得如此孤绝,又如此坚定。

“托尔比约恩,我以圣言者的名义,命令你停下!停下!”

拉恩大喊着,声音里满是威严,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托尔比约恩的脚步,终究还是停在了悬崖的边缘。他的一只脚,已经凭空出现在了悬崖的正上空,鞋底离崖边的石块,只有一指之隔。另一只脚还踩在坚实的陆地上,身体的重心,早已悄然浮空。

众人拼了命地想要冲上前拉他回来,却在距离他三步之遥的地方,被一堵无形的墙壁挡住了。

那墙壁冰冷而坚硬,任凭众人如何推搡、敲打,都纹丝不动。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托尔比约恩站在悬崖边,看着那道冰冷的天堑,看着他即将坠入无尽的黑暗,只能在身后焦急地大喊,哭声、喊声、哀求声,混着狂风的呼啸,在峡谷间回荡。

托尔比约恩低头,望着崖下的黑暗,心底一片平静。

如果真如他所想,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这个世界的一个变量,那如果将自己消除,是不是就能让这个世界,恢复到原本的模样?是不是就能让众人的黎明之路,重新畅通?

只是没想到,埃里克未曾指明的,自己所见证的答案,竟会是这样。

冥冥之中,他仿佛听到了莉芙和奥拉夫撕心裂肺的哭喊,那声音像一把刀,狠狠剜着他的心。

身体的重心渐渐向下,冷风从崖底涌上来,吹得他睁不开眼睛。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死神的影子,在崖底的黑暗中,向他缓缓招手。

“再见,亲爱的莉芙。”

他在心底默念,眼前浮现出莉芙温柔的笑脸,

“再见,我的儿子。”

奥拉夫稚嫩的脸庞在他眼前闪过,带着孩童的天真。

“再见,大家。”

他望着身后那一张张熟悉的脸,满是不舍,

“愿这个世界,永远能迎来永恒的光明,愿我们温暖的理想,终究能够实现……”

他含泪闭上眼睛,身体微微前倾,正准备纵身一跃时,耳边却突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温和,像冬日里的一缕暖阳,驱散了周身的寒气。

“哎呀呀,你可不能死啊。”

那声音,是埃纳尔!

托尔比约恩猛然睁开眼睛,不敢置信地望向四周。

眼前的黑暗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暖的洋面。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一艘熟悉的船(skip),正停泊在洋面之上,船身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暖金色,船帆随着海风轻轻起伏,发出轻微的声响。

一个高大、结实、皮肤被海风灼成古铜色的身影,正背对着他,悠闲地靠着船舷,眺望着远方的海平线。那背影,那随意的姿态……

“埃纳尔?!”

托尔比约恩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声音干涩。已被世界“遗忘”、被认为早已葬身大海的老船匠,此刻竟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眼前?

那人闻声转过头来,脸上带着托尔比约恩记忆中风霜刻就的皱纹,以及那双永远盛着对远方渴望的、明亮的眼睛。只是此刻,那眼睛里满是戏谑的笑意。

“瞧你这糊涂样,睡懵了吧?”

埃纳尔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微黄的牙齿,

“让你帮我最后检查一遍船舱和索具,你倒好,跑到这儿靠着桅杆打呼噜来了?怎么,觉得睡觉能解决所有问题?”

是他,真的是埃纳尔。

填补了记忆之后,托尔比约恩的心底总像是缺了一块,空荡荡的,无论如何都填不满。

可此刻,看到埃纳尔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笑容依旧,语气依旧,那空缺的地方,瞬间便被填满了。积攒已久的情绪再也忍不住,托尔比约恩伸出手,紧紧抱住了埃纳尔,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行了行了,别抱了,大男人家家的,腻不腻?”

埃纳尔拍了拍他的背,嘴上嫌弃着,手臂却紧紧回抱住他,

“又不是不回来了,哭什么。”

托尔比约恩松开他,抹了抹眼角的湿润,笑了笑:“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是谁?我可是英雄,纵横四海的航海者。”

埃纳尔扬起下巴,一脸骄傲,

“区区大海,还困不住我。等我这次出去,一定要给你们这些家伙,带些开开眼的东西。”

他的目光望向远方,眼底满是憧憬,随后又落回托尔比约恩身上,笑容温柔,

“对了,我的小芙蕾雅,很快就要成长为真正的露西亚( Lucia)了吧?哎呀,我多么希望能亲眼看到那一刻啊,我的小女儿,成为象征着黎明的光明之女,看她戴上冠冕的那一刻,不错,真不错。”

“你……又要开船出海?”

托尔比约恩轻声喃喃道,埃纳尔的话里有太多信息,可他此刻,只抓住了这一句。

“不然呢?”

埃纳尔挑了挑眉,指了指船舱的方向,

“船都准备好了,就等你帮我修完最后一点,我就要出发了。快点,别磨磨蹭蹭的,今天可是个航海的好日子,难得有这么明媚的阳光,这么平稳的海风。”

“……好吧。”

托尔比约恩点了点头,极力压制住心底的情绪。能和多年前的老友再次相见,能再和他说上几句话,能为他做些什么,已经是他心中最大的愿望。

即便最后注定要面临离别,他也想让这最后的时光,变得温暖一些,让这位老友,走得体面一些。

他跟着埃纳尔走上船,熟悉的船板,熟悉的船舱,熟悉的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他们一起修船、一起说笑的日子。

那时候,阳光正好,海风温柔,他们还是懵懂的少年,心中满是对大海的憧憬,对未来的期盼。

“这边这边,你往哪修呢?笨手笨脚的,多少年没摸过工具了?”

埃纳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指了指船舷的一处裂缝,语气嫌弃,手上却递过了一把锤子。

“哦,来了。”

托尔比约恩接过锤子,低头认真地敲打着,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还有这个,桐油( tungolja),别忘了涂,不然海水渗进去,船板会烂的。”

“好的。”

“等等,我说托尔比约恩啊,你不会真睡傻了吧?这个船钉,要钉在这个位置,不是那里,你眼瞎啊?”

“哦,知道了。”

“等会帮我把帆升一下,我要去测量一下今天的风速和风向,可不能出半点差错。”

“好的,没问题。”

托尔比约恩忙得不可开交,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却丝毫没有觉得累。

换做以前,他才不愿意做这些琐碎的活计,明明埃纳尔自己也能做,却总爱支使他。

可这一次,他却心甘情愿,甚至希望这些活计能再多一些,能让他们相处的时间,再久一些。

他只想为老友,做一些自己最后能力所能及的事情。

“喂,你发什么呆呢?”

埃纳尔的声音再次打断了他的思绪,他靠在船桅边,手里拿着风速仪,挑眉望着他,

“我在前头甲板上等你,快点把那个测深锤拿过来,我要测一下这里的水深。”

“哦,来了来了。”

托尔比约恩回过神,急忙拿起测深锤,快步向前甲板跑去。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个男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他们一个指挥,一个动手,偶尔互相打趣,偶尔拌嘴,忙得不可开交,却又无比温馨。

木锤敲打船板的声音,帆绳摩擦的声音,他们的说笑声,混着海风的声音,海浪的声音,构成了一曲最温暖的歌谣。

不知过了多久,在二人的忙碌下,这艘船出海前的所有准备工作,终于全部落实完毕。

埃纳尔抚摸着船身,那粗糙的船板,陪伴了他多年,像他最亲密的老伙计。

他轻轻拍了拍船身,嘴角扬起一抹爽朗的笑容,随后抬起头,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被太阳染红的洋面,那里,是大海的方向,是未知的远方,是他一生的追求。

“这一次,我可要走的更远一些。”

埃纳尔的声音带着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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