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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我不是英雄,但我曾与英雄们一起服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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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八趴在红色帐篷最靠里的铺位上。

面色潮红,呼吸粗重而急促,双眼紧闭,偶尔嘴唇翕动,含混地嘟囔几个字,听不清说的什么。

他的后背袒露在外,伤口处的绷带已经解开,那道从左肩胛一直延伸到腰侧的长创暴露了出来。

缝合的针脚整齐,但伤口边缘已经泛出不健康的暗红色,有些地方渗著淡黄色的脓液,散发出一股腐腥的气味。

朱橚蹲下来,仔细查看了伤口的状况。

感染了,但脓毒还局限在创面附近,没有朝周围的皮肉蔓延扩散,更没有走到败血入体、高烧不退再也醒不过来的那一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朱棣。

朱棣站在两步开外,目光死死盯著那道伤口,蒙在面巾

“帮我扶著他,別让他翻身。”朱橚吩咐道。

朱棣走上前,双手按住张老八的肩膀,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朱橚用盐水將伤口周围冲洗了一遍,再用镊子將渗出的脓液和坏死的碎肉仔细清理乾净,最后用稀释的硝酸银溶液擦拭了创面。

张老八在昏迷中闷哼了一声,身体微微一颤,隨即又沉寂下去。

朱橚打开助手医匠端过来的陶碗。

碗里的蛆虫细细小小的,米粒般大,在湿棉布上缓慢地蠕动。

朱橚將陶碗倾斜,让碗中的蛆虫顺著碗沿缓缓滑落到创面上,再用竹籤將聚成堆的拨散开来,按照伤口面积均匀地摊布在那些泛红溃烂的区域上。

张老八的伤口长而宽,足足放了四五百只。

蛆虫落在创面上之后,几乎是立刻便开始了工作,小小的身体朝著坏死组织的方向蠕动过去,头部探进腐肉的缝隙里。

朱棣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別使劲。”朱橚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你把他肩膀捏青了。”

朱棣鬆了鬆手,咽了一下口水。

朱橚將裁好的透气纱布轻轻覆盖在伤口上,四角用细麻线固定,既不压住蛆虫,又不留缝隙让它们爬出来。

“每隔一个时辰掀开看一次,死了的挑出来换活的,纱布湿了就换乾的。”朱橚一边固定纱布一边交代身旁的医匠,“这几日都不能断人看护,尤其是夜里,蛆虫怕闷,帐篷的通风口不能堵。”

处理完毕,他站起身来,將手上沾的药液在罩衫上擦了擦。

这时候帐帘掀开了。

戴思恭领著两个人走了进来。

朱橚一眼便认出了走在后面那个身形的主人。

徐达。

还有傅友德。

两人都蒙著面巾,穿著伤兵营的麻布罩衫,可那步伐和身板,蒙上十层布也藏不住。

徐达的目光先是落在朱橚身上,然后移向铺位上的张老八,最后停在了那块覆盖伤口的纱布上面。

他没有问那

方才在外面,戴思恭已经跟他简要说过了。

“殿下。”戴思恭走到朱橚身侧,压低了声音,“红帐中八十三名重伤的弟兄,除去失血过多和內臟受创、只能听天由命的那些,因伤口感染而发热的,共有六十余人。”

朱橚点了点头:“戴医师,你帮我估算一下,这六十多个人里,蛆疗法配合安宫牛黄丸,能救回来多少”

戴思恭斟酌了片刻,答道:“若是三日前,老夫不敢说这个话。可这三天里,老夫亲眼看著那些经过清创消毒的伤口,一天比一天好转,化脓的比以往少了五倍不止。安宫牛黄丸稳住了高热的弟兄们,没让他们在烧中撑不过去。如今再加上这蛆疗法,从伤口內部清除坏死腐肉、杀灭残余的细菌,里外夹攻……”

他顿了顿,像是在权衡一个医者该有的谨慎和眼前事实之间的分寸。

“老夫以为,七八成是有的。”

七八成。

六十多人里救回五十个上下。

加上绿帐和蓝帐里那些已经在平稳恢復的伤员,八百多號伤兵,最终救不回来的,大约只有二三十人。

戴思恭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恍惚。

他行医三十年,看过的伤兵不计其数。

以往但凡是这种规模的战伤,十个里面能活下来六个就算老天开眼了,更多的时候是对半开,甚至更差。

三天前他被朱橚拉到伤兵营的时候,心里头其实是打鼓的。

在应昌那个月,这位殿下往他脑子里灌了一整套闻所未闻的医理。

什么细菌,什么消毒,什么无菌操作,什么体液渗透。

每一样听著都新奇,每一样都跟他学了一辈子的传统医术大相逕庭。

他嘴上不说,心里头是半信半疑的。

碍於殿下的身份,他不便当面质疑,只是照著做,走一步看一步。

可这三天实操下来,他服了。

那些经过標准化清创消毒流程处理的伤口,恢復的速度和质量,远远超出了他行医以来的所有经验。

他亲眼看著原本该化脓溃烂的伤口,在盐水冲洗、银溶消毒、羊肠线缝合、云南白药內服的一整套处置之下,乾乾净净地开始癒合,连脓水都没冒出多少。

如果说此前他信了五成,那么这三天让他信到了八九成。

而今天这个蛆疗法,是那剩下的一两成。

他亲眼看著蛆虫在腐肉上蠕动、啃食、分泌液体,看著那些原本黑红溃烂的创面在蛆虫工作过后变得乾净了。

坏死的组织被吃掉了,底下露出了鲜红的新生肉芽。

这不是什么玄而又玄的理论,这是他亲手翻开纱布看见的事实。

戴思恭在心里头嘆了一口气。

殿下在应昌教他的那些东西,不是空谈,是真的。

每一样都是真的。

而且是可以开宗立派、流芳百世的真东西。

……

徐达听完了那个数字,目光朝帐中扫了一圈。

二三十人。

八百多个伤员,最终只折损二三十人。

他打了几十年的仗,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战场上最值钱的,不是粮草,不是兵器,不是战马,是老兵。

一个上过战场、见过血、活著回来的老兵,他身上的经验和本能,是花多少银子都买不来的。

一个新兵从入伍到能在战场上不怯阵、不乱跑、听得懂號令、分得清前后左右,至少需要大半年的操练,外加一到两场真刀真枪的实战。

而一场大战下来,新兵的折损率往往是老兵的三到五倍。

那些死掉的新兵,带走的不仅是一条命,还有朝廷花在他们身上的粮餉、衣甲和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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