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分岔的路(2/2)
凌无问突然醒来。
她转头看床边。顾西东坐在那把塑料椅上,没睡。他看著她。
“做噩梦了”他问。
她摇头。
“没睡著”
“没。”
她伸出手。
他握住。
“顾西东。”
“嗯。”
“如果我在摩纳哥……变成另一个人,不记得你,不记得这一切……”
他打断她。
“我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她看著他。
“记得。”
“再说一遍。”
她停顿。
“我爱的是那个敢在暴雨里吻我的人。敢在枪口前站出来的灵魂。无论它现在叫什么名字,將来叫什么名字。”
他点头。
“那就够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
很久。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
他想了想。
“遇见你之后。”
她嘴角动了一下。
窗外雪又开始下。一片一片,贴著玻璃,慢慢融化。
6
早上八点。
护士来量最后一次体温。
37.4c。正常。
凌无问签了自愿出院同意书。
她握著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笔跡有点抖,但能认出是“凌无问”三个字。
王主任站在门口。
他看著她。
“有任何异常,”他说,“隨时联繫。瑞士这边,我会协调摩纳哥的医院接收。”
凌无问点头。
“谢谢。”
王主任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停住。
“凌无问。”
她抬头。
“你哥哥,”他没回头,
“2017年我在北京见过他一次。他来諮询移植手术的风险。我问他想清楚没有。他说想清楚了。”
他停顿。
“他说,如果我妹妹有一天需要这个,告诉她,哥不后悔。”
他推门离开。
病房安静。
凌无问看著门口。
顾西东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她没说话。
眼泪滑下来。
7
下午三点。
顾西东收拾好行李。
一个背包,装著他的换洗衣服、绷带、瑞士军刀。
床头柜上放著那本黑色笔记本,他拿起来,递给凌无问。
“你带著。”
她接过。
“你呢”
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都在这里。”
她翻开日记最后一页。
俄语那行字还在。她用手指摸过那些西里尔字母。
“他写的。”
“嗯。”
她合上日记,放进自己背包。
抬头看他。
“顾西东。”
“嗯。”
“你要活著回来。”
他看著她。
“你也是。”
她站起来。
他扶著她。
两人面对面站著。
病房里很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暖气片轻微的嘶嘶声。
她踮起脚。
他低下头。
嘴唇碰在一起。
很轻。似雪花落在冰面。似冰刀划过留下的第一道痕跡。
三秒。五秒。十秒。
她鬆开。
他看著她的眼睛。
“等我。”
她说。
8
下午五点。
两辆车停在诊所门口。
一辆黑色奔驰,去机场方向。渡鸦坐在驾驶座,车窗摇下来,朝顾西东点点头。
一辆白色商务车,去另一个方向。
凌无问站在门口,羽绒服裹紧,帽子压得很低。她看著顾西东。
他站在她面前。
“到了报平安。”
“你也是。”
她伸出手。
他握住。
手指交缠。
三秒。五秒。十秒。
她鬆开手。
转身。
走向那辆白色商务车。
渡鸦从黑色奔驰里下来,走过来,扶她上车。她踩上踏板,回头看了一眼。
顾西东站在原地。
雪又开始下。
一片一片,落在他们之间。
她上车。
车门滑闭。
白色商务车启动,驶离诊所,消失在雪地尽头。
顾西东站在原地。
很久。
雪花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发顶,落在他握著的那只手上——那只手刚才还握著她的手,现在空了。
他转身。
走向黑色奔驰。
上车。
渡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发动引擎。
车驶向机场方向。
后视镜里,诊所的石头建筑越来越小,最后被雪幕吞没。
9
晚上九点。
苏黎世机场。
两班飞机,两个登机口。
一班飞往尼斯。登机口在a区。
一班飞往吉隆坡。登机口在d区。
顾西东站在a区入口。
凌无问站在安检通道前。
隔著五十米,隔著人群,隔著即將起飞的航班。
她举起手。
挥了挥。
他也举起手。
挥了挥。
她转身。
走进安检通道。
背包过了x光机,她弯腰穿鞋,站起来,走向登机口。
他没动。
站在原地。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三秒。五秒。十秒。
手机震动。
她发来一条信息:
“等我。”
他看著那两个字。
很久。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转身。
走向d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