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被“接手”的失踪案(1/2)
郑刚那声如同惊雷般的宣告,并非结束,而是一道分水岭,将林溪彻底推入了一个更加孤立、更加凶险的境地。
刑侦支队一大队的办公区,气氛在郑刚离开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凝滞。之前那些或明或暗投向林溪的目光,此刻几乎彻底消失了,同事们仿佛达成了某种无声的共识,将她视为一个透明的、或者更确切地说,一个携带着致命瘟疫的隔离体。
没有人再与她进行工作以外的交流,甚至连必要的交接,也尽量通过内部系统或简短的书面留言完成。她所在的角落,那张被“卷宗山”半包围的办公桌,成了队里一块生人勿近的禁区。
这是一种比公开指责更令人窒息的孤立。它无声地宣告着:你,林溪,是不被接纳的,是危险的,任何与你产生关联的人,都可能被卷入郑刚的怒火和那深不见底的漩涡之中。
林溪面无表情地坐在工位上,手指在键盘上机械地敲打着无关紧要的案情摘要,内心却如同被投入冰火的炼狱,备受煎熬。
郑刚强行“接手”失踪案,目的昭然若揭——并非为了查清真相,而是为了彻底掐断她刚刚找到的线索,将王永强这条可能通向黑暗核心的裂缝,重新用权力的水泥牢牢封死!
王永强留下的那个U盘,那个可能记录着“远航号”秘密、可能指向赵立东乃至更高层级的铁证,现在落入了谁手?是被郑刚的人在现场就秘密取走了?还是混杂在那些被封存的“涉案物品”中,正准备被“合法”地销毁或“意外”损毁?
她几乎可以肯定,U盘一旦落入郑刚掌控,必然石沉大海。王永强用生命守护的秘密,可能永无重见天日之时。
而她自己,不仅调查受阻,更陷入了极度被动的局面。郑刚虽然暂时没有对她采取更激烈的措施,但这种全方位的孤立和监视,本身就是一种高压态势。她在明,敌在暗,她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汇报上去,任何试图继续调查的举动,都可能成为对方发难的理由。
“堆成山的卷宗”依旧堆积在那里,张强甚至“体贴”地又给她补充了一批,美其名曰“发挥专长,彻底清理积案”。这不再是简单的消耗战术,更像是一种戏谑的嘲弄:你就算找到了线索又如何?我随时可以一巴掌拍死它,然后继续把你按在这堆废纸里,直到你彻底绝望,或者……犯错。
下午,林溪被张强叫到办公室。
张强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斜靠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支价格不菲的金属钢笔,眼神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上下打量着走进来的林溪。
“林溪啊,”他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开口,“郑队的话,你也听到了。失踪案,还有那个什么……王永强的意外,现在都由队里正式接手了。你呢,就不要再分心,专心把你手头那些积案处理好。领导们可都看着呢,希望你能在新的岗位上做出成绩,别辜负了组织的信任和……郑队的‘关心’。”
他把“关心”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林溪垂着眼睑,让人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只是平静地回答:“我明白,张队。我会处理好手头的工作。”
“明白就好。”张强似乎很满意她的“识时务”,踱步到她面前,压低了些声音,语气却更加阴冷,“有些线,不该碰的,千万别碰。有些水,太深,淹死过不少人。你还年轻,前途无量,别自己往悬崖边上走。开发区那边……以后相关的案子,你就不要过问了,这是命令。”
这是直接划出了红线,剥夺了她接触核心区域案件的任何可能性。
“是。”林溪依旧只有一个字的回答,没有任何波澜。
张强盯着她看了几秒钟,似乎想从她平静的外表下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不甘或反抗,但最终什么也没发现。他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出去工作吧。那堆卷宗,抓紧时间。”
林溪转身,离开了张强的办公室。在关上门的瞬间,她眼底深处那簇冰冷的火焰,才猛地跳跃了一下,旋即被更深的沉稳所覆盖。
屈服?放弃?
绝不!
郑刚和张强的强势介入,恰恰证明了王永强这条线索的重要性,证明了他们内心的恐惧!他们害怕真相被揭露,害怕那艘名为“远航号”的幽灵船,会载着他们的累累罪行,撞碎在正义的礁石上。
明面上的调查路径已经被彻底堵死,硬闯只会头破血流,正中对方下怀。她必须改变策略,像水一样,绕开坚硬的巨石,寻找缝隙渗透。
回到工位,她仿佛真的彻底沉入了那“卷宗山”中,更加卖力地翻阅、整理、撰写报告,甚至主动向张强请示一些无关痛痒的案件细节,表现得完全沉浸于“本职工作”之中。她需要麻痹对手,需要为自己争取时间和空间。
然而,她的大脑从未停止运转。她在复盘,在寻找新的突破口。
王永强这条线,真的彻底断了吗?
U盘是关键,但王永强本人,以及他的人际关系网,是否还隐藏着其他线索?那个与他接头、给他U盘的“船员”是谁?现在是否安全?王永强在失踪前,除了将U盘藏匿,是否还留下了其他信息?他的家人,他的社会关系……
郑刚可以“接手”案件,可以封存物证,可以禁止她接触,但他无法抹去所有与王永强相关的人和事,无法完全掌控每一个细微的环节。
夜色再次降临,办公区重归寂静。林溪没有像往常一样继续加班,而是在下班时间准时离开了市局。她知道,暗中的眼睛一定还在盯着她。她需要表现得“正常”,需要让对方相信,她已经接受了现实,被彻底压制住了。
她没有直接回那个临时落脚、可能也不安全的小屋,而是像普通上班族一样,去了一家大型超市,漫无目的地逛着,采购了一些生活用品。在拥挤的人流中,她借助货架的掩护,几次巧妙地变换路线和方向,利用反跟踪技巧,试图确认并摆脱可能的监视。
在一个监控死角,她迅速将采购的袋子塞进一个闲置的储物柜,只拿着一个小手包,从另一个出口快速离开。她没有乘坐公共交通,也没有打车,而是步行穿过了几个街区,最终拐进了一家位于老城区、生意冷清、看起来颇有年头的独立书店——墨香书屋。
书店里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油墨特有的沉静气味。只有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者坐在柜台后,慢悠悠地翻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
林溪的心跳微微加快。这里是孙卫国曾经提到过的、他与李伟接头交换证据的地方,书店老板是他的老战友。这是她目前所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寻求到一丝帮助和安全的地方。但孙卫国已死,这条线是否还安全?老板是否还值得信任?
她走到柜台前,假装浏览着书架上的书籍,目光却快速扫过老者。老者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她的到来毫无反应。
“老板,请问有《锈蚀的船锚》这本书吗?”林溪轻声开口,报出了孙卫国告知的、与李伟接头时使用的暗语。这是一本根本不存在的书名。
老者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皮,浑浊却锐利的目光透过老花镜片,落在林溪脸上,仔细打量着她。他没有立刻回答,书店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几秒钟后,老者才慢吞吞地放下书,声音沙哑地开口:“《锈蚀的船锚》?很多年没人找这本书了。卖完了。”
这是预定的回应!表示接头渠道已知,但目前处于停滞或危险状态。
林溪心中稍定,至少对方听懂了暗语,并且给出了回应。她继续按照孙卫国告知的备用方案说道:“那真是太可惜了。我是孙卫国孙局的朋友,他之前说您这里或许能找到一些绝版的航海日志?”
她直接点出了孙卫国的名字,既是表明身份,也是一种试探。
听到“孙卫国”三个字,老者的眼神明显波动了一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痛和警惕。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站起身,示意林溪跟上:“航海日志……倒是有些旧东西在仓库,你自己进来找找看吧,能不能找到想要的,就看你的运气了。”
老者带着林溪穿过狭窄的书架通道,推开一扇隐蔽的小门,后面是一个堆满了书籍、杂物,散发着更浓重霉味的小仓库。老者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
仓库里只有一盏昏暗的白炽灯泡摇曳着。
“孙猴子……他怎么样了?”老者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溪,声音低沉而急切,带着一丝颤抖。孙猴子,显然是孙卫国的外号。
林溪看着老者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关切和紧张,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打消了。她深吸一口气,沉重地摇了摇头:“孙副局长……他牺牲了。”
尽管有所预感,老者的身体还是猛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灰败下去,他扶住旁边一个堆满书的木箱,才勉强站稳。浑浊的泪水从他眼角无声滑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那性子,迟早……迟早会……”他哽咽着,说不下去。
“他是被灭口的。”林溪补充道,语气冰冷,“因为他想说出真相,关于我父亲林建国的死,关于赵立东和郑刚,关于‘远航号’。”
老者猛地抬起头,擦了一把眼泪,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是林建国的女儿?”
“是。”
“老林……也是个硬骨头啊……”老者长叹一声,充满了物伤其类的悲凉,“你们父女俩……唉!说吧,丫头,你冒险找到这里,需要我老头子做什么?”
“前辈,我现在处境很危险,调查也被郑刚强行中断。”林溪言简意赅地说明了当前情况,尤其强调了王永强失踪案被“接手”和U盘可能已落入敌手的情况。“我需要一个新的突破口,任何可能与王永强、‘远航号’相关的线索都可以。另外,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一些东西。”
她指的是那个来自神秘组织、内含加密笔记的微型芯片。在单位,她根本没有机会和安全的环境去尝试破解它。
老者,自称姓谭,沉吟了片刻,说道:“王永强这个人,我以前听孙猴子模糊提起过,好像确实和‘远航号’上某个有良知的船员有点关系,但具体情况他不肯细说,怕连累我。至于‘远航号’……那船水太深,我知道的也不多。不过……”
他顿了顿,走到仓库角落,在一个老旧的文件柜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薄薄的、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夹,递给林溪:“这是孙猴子以前放在我这里的东西,说如果他出事,或者一个叫林溪的女孩找来,就把这个交给她。他说……这里面可能是一些‘旧船票’,未必能用得上,但留着或许能应个急。”
林溪接过文件夹,入手很轻。她打开牛皮纸袋,里面只有寥寥几张纸。一张是几年前本市一家濒临倒闭的小造船厂——“振华船坞”的股权结构草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名字,其中一个赫然是赵立东妻弟的名字!另一张是一份模糊的、似乎是偷拍的货单照片复印件,上面隐约可见“远航号”的船名和一批电子元件的货品名称,日期是几年前,而收货方是一家根本不存在的地皮公司。最后一张,则是一个名字和一行电话号码,名字是“周彤”,旁边标注着(振华船坞,原财务)。
如同在漆黑的夜海中看到了遥远的灯塔微光,林溪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孙卫国果然还留下了后手!这些“旧船票”,虽然看似年代久远,与当前的核心案件似乎有段距离,但却从另一个侧面,印证了赵立东家族与航运、与“远航号”可能存在更深度的利益捆绑!而那个原财务周彤,很可能是一个关键的知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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