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咨询费”掩盖的资金链（2/2）
说完，林溪微微鞠躬，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会议室里落针可闻，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看着赵立东，等待着他的反应。
赵立东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锐利如刀，直刺林溪。他没有看报告，而是环视了一圈会场，最后目光落在林溪身上，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嘲讽的冷笑。
“林溪同志…”赵立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威压，“…工作很细致，发现问题及时汇报，这种态度值得肯定。”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而充满不屑，“但是！年轻人，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更不能捕风捉影，上纲上线！”
他拿起那份报告，随意地翻了翻，像在丢弃什么垃圾。
“宏业置业注册在共享办公空间，这是新经济业态的常见模式！说明企业轻资产运营，思路灵活！无实际运营？人家项目还没启动，难道要提前养一大帮人吃空饷吗？年报数据？初创企业前期投入大，数据不好看很正常！至于关联交易…”赵立东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在座的党组成员，“企业间正常的资金拆借、业务合作，不是很常见吗？ 立东集团是本地知名企业，给有潜力的‘兄弟’公司提供一些资金支持和咨询服务，帮助本土企业成长，这是值得鼓励的！怎么能叫‘利益输送’？至于我的批示…”
赵立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要求对重点引进项目‘优先保障’，在政策允许范围内给予支持，这是市政府优化营商环境、推动重点项目落地的常规举措！是职责所在！怎么到了你林溪同志眼里，就成了‘特殊关照’、‘违规操作’？你这种过度解读、怀疑一切的态度，很危险！非常不利于营造我市亲商、重商、安商的发展氛围！”
他一番话，义正辞严，颠倒黑白，将林溪精心准备的、基于事实的指控，轻描淡写地扭曲成了“捕风捉影”、“上纲上线”、“过度解读”！更将自己以权谋私的批示，美化成了“常规举措”、“职责所在”！
林溪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开口反驳，一个声音立刻附和响起。
“赵市长说得太对了！”周海涛立刻接口，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语气却带着对林溪的指责，“小林同志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方式方法很有问题！宏业置业的手续，我们信访局在前期协调中也接触过，国土、住建、工商等部门都是依法依规审核办理的，手续齐全、合规合法！怎么能仅凭一些表面的、片面的信息就妄下结论？这不仅是质疑企业，更是质疑我们政府相关部门的专业性和公信力！我建议，小林同志还是要加强学习，多了解实际情况，不要被一些片面的信息误导了工作方向！”
“手续齐全、合规合法”！
周海涛的附和，如同在赵立东构筑的谎言高墙上又糊了一层泥。他用程序上的“合规”，掩盖了实质上的腐败！将林溪揭露的核心问题——资质造假和利益输送——巧妙地偷换成了对“审批程序”的质疑，并反手给林溪扣上了“质疑政府公信力”的大帽子！
其他党组成员大多沉默不语，或低头看报告，或眼观鼻鼻观心。赵立东的积威和周海涛的帮腔，让他们不敢轻易表态。
秘书长李明皱了皱眉，打圆场道：“小林同志的汇报…确实提出了一些值得关注的点。赵市长的解释也很清楚。这样吧，会后请林溪同志把更详细的核查材料交给办公室，由办公室牵头，会同相关部门（他看了一眼赵立东）…再…再核实一下？”
这明显是和稀泥，想把事情压下去。
林溪看着赵立东脸上那掌控一切的冷笑，看着周海涛那虚伪的嘴脸，看着其他党组成员事不关己的沉默，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知道，仅凭口头的指控，即使证据摆在面前，在赵立东的权力和周海涛的诡辩面前，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需要更直接的、无法抵赖的证据展示！但那份资金流水截图，她敢当众拿出来吗？来源如何解释？会不会立刻招致毁灭性的报复？
会议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继续进行，仿佛林溪的“汇报”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赵立东和周海涛恢复了常态，继续讨论着“招商引资”。
散会后，林溪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周海涛慢悠悠地踱到她身边，脸上又挂起了那副“和蔼前辈”的笑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林溪耳中：
“小林啊，会开完了？辛苦了。”他拍了拍林溪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刚才在会上，赵市长的话可能重了点，但都是为你好。赵市长不容易啊，为了全市发展，殚精竭虑，压力很大。咱们做下属的，做好分内事就行，别添乱，别给领导惹麻烦。有些事啊，不是看到的就是真的，真的也未必适合说出来。你还年轻，前途无量，要学会审时度势，对吧？”
他的话语充满了“关心”，但眼神却冰冷而锐利，带着赤裸裸的警告和威胁。“做好分内事”、“别添乱”、“别惹麻烦”、“不是看到的就是真的”、“真的也未必适合说出来”… 每一句都像淬了毒的软刀子！
林溪强忍着甩开他手的冲动，面无表情地看着周海涛：“谢谢周局长提醒。我只是做了法规科该做的核查工作，如实汇报发现的问题。至于真假，相信组织会调查清楚。”
“呵呵，组织当然会调查。”周海涛皮笑肉不笑，“不过呢，调查也需要时间嘛。在这期间，小林同志还是安心做好本职工作为好。对了，”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阴恻恻的“关怀”，“听说你母亲身体不太好？老人家一个人在家，要多关心啊。这年头，治安虽然好，但…意外总是难免的，对吧？”
轰！
林溪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周海涛！他竟然敢用她的母亲来威胁她！这已经不是警告，这是赤裸裸的人身恐吓！
“你…！”林溪怒视着周海涛，拳头瞬间攥紧。
周海涛却像没事人一样，又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容“慈祥”：“别激动嘛，我就是随口一说。走了，好好工作。”说完，他背着手，哼着小曲，优哉游哉地离开了会议室。
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溪一人。她站在原地，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周海涛最后的威胁，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她的神经。母亲！她唯一的亲人！
党组会议上的挫败，周海涛的威胁，张启明隐于幕后的阴影，以及那份指向父亲之死的2016年会议纪要… 所有的压力、危险和未解的谜团，如同沉重的枷锁，在这一刻紧紧勒住了她的喉咙。
她看着手中那份被赵立东斥为“捕风捉影”的报告，看着上面清晰列出的疑点和证据。妥协？退缩？不！周海涛的威胁，恰恰证明他们害怕了！害怕她掌握的证据！
她不能退！也退无可退！
林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她拿出手机，点开加密通讯软件，给徐静发去一条信息：
“证据链完整。常规渠道已堵死。准备启动B计划。我需要最高效、最安全的投递渠道清单。另外，帮我查一家公司：江城智汇科技有限公司，立东集团在1月20日向其支付过100万‘技术顾问费’。”
B计划：绕过市级所有部门，直接向省纪委实名举报！ 并将所有证据备份，通过不同渠道送出！
周海涛不是威胁她的母亲吗？那她就必须更快！更狠！在对方动手之前，将炸弹引爆！
她收起手机，目光落在会议室窗外。天空阴沉，乌云密布，一场真正的暴风雨，即将来临。
而她，就是那个点燃引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