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处默病了(2/2)
杜荷迎着他眼中那点燃的死灰余烬,一字一句,清晰如冰雹砸落铁甲:“兄弟赚取军功的机会,就要来了!”
他松开处默的手,猛地站起,一拂袍袖,声如初春河冰炸裂:“高昌!那群不知死活的狗贼!”声浪激荡,连那沉默的木人桩似乎也微微一震。“娘娘的织造司要棉花,那高昌王麹文泰竟敢短了陛下的意!拒绝了陛下的商路……”杜荷牙关紧咬,每一个字都带着火星,“这还不算,那群蛮夷畜生,竟敢在争执中……袭杀了我大唐满载棉花的商队!整整三百人!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砰!”
石破天惊的一声闷响!坐在石墩上的程处默霍然起身,如同蛰伏的凶兽终于挣脱了禁锢的锁链。他枯瘦的手掌闪电般劈出,重重砸在身旁一个木人桩坚硬的头颅部位!那饱经摧残的木桩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深邃狰狞的崭新裂痕瞬间炸开,仿佛被巨斧劈中。朽败的木屑如雪,纷纷扬扬,溅了他满头满脸。
“好,好,好啊!”程处默连道三声,声音干涩嘶哑得如同砂石摩擦,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血腥之气刮过耳膜。他缓缓抬起那只刚刚击碎了木人桩头颅的手掌,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紧,骨节惨白凸起,每一个指节都发出细微的、仿佛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混着木屑的尘泥,从他紧握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好一个高昌!”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两道淬了剧毒的冷电,穿透院中弥漫的尘埃,直刺向长安城巍峨宫阙的方向。
“小子这就去求见陛下!”他嘶吼着,声音如同受伤的孤狼在月下长嗥,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臣请战!臣要亲手砍下麹文泰那狗贼的头颅,祭我大唐三百亡魂!”这吼声在死寂的院落里炸开,震得那些木人桩上的裂痕似乎都更深了几分。
程知节站在院门处,老眼圆睁,看着那枯槁身影骤然爆发出火山般的战意,看着那死灰复燃的眼中奔腾的火焰,几乎要将那身破旧的军服都点燃。老将军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有两行滚烫的老泪。
程咬金抬起颤抖的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杜荷的方向,重重地、无声地点了一下头。
杜荷站在原处,目光落在程处默那只紧攥的、骨节发白的手上。那手,曾因失去方向而枯槁颤抖,如今却像一只重新磨砺的鹰爪,死死扣住虚空,仿佛已经攥住了高昌王那虚幻的咽喉。院中木屑的尘埃尚未落定,在斜照的光线里纷乱飞舞,如同战场上扬起的血雾。
他看见处默眼中那团重新燃起的火焰,不再是自毁的余烬,而是焚尽敌寇的燎原之火。那火焰烧灼着,映照在木人桩狰狞的裂痕上,也映照在程知节那张被泪水冲刷的老脸上。杜荷缓缓吐出一口胸中浊气,那气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消散在充满杀伐之意的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