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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聚光灯来6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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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旁,顾浔野小心翼翼地将谢淮年放下,动作轻缓,生怕碰疼他扭伤的脚踝,低头确认无碍后才直起身。

他先盛了一碗猪蹄汤递到谢淮年面前,汤色奶白温润,莲藕与蹄花炖得软糯,香气漫在空气里。

“尝尝看。”

谢淮年低头尝了一口,温热的汤滑入喉间,蹄花酥烂,莲藕清甜,鲜香在舌尖散开。

他从没想过,顾浔野竟然还会下厨,而且手艺好得远超预期。

他抬眼望向对面的人,心里暗想。

这人好像真的什么都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干净、利落、沉稳,又藏着不外露的温柔。

完美得让他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谢淮年连忙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欢喜:“特别好吃,没想到你做得这么好。”

顾浔野闻言,垂眸舀起一勺汤送入口中,火候与调味都恰好落在分寸上,滋味确实不差。

他放下汤勺,眼尾微微弯了弯,语气清淡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自得:“天生的吧,做别的,也还行。”

他会这么说,倒也不全是自矜。

顾浔野是真的天生就会下厨,仿佛以前、甚至更早之前,就已经在烟火气里浸透过无数次。

一进厨房,手脚便自有章法,像被开启了某种本能,每一步都行云流水,全是深深刻在骨血里的肌肉记忆,不用想,也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饭桌上,顾浔野一边安静地给谢淮年夹菜,目光却时不时下意识扫一眼腕间的手表。

谢淮年看在眼里,轻声问:“你晚上不住这儿吗?”

顾浔野心里也在犹豫。

谢淮年脚踝受伤,行动不便,夜里要是起身、喝水或是上厕所,一个人实在不方便。

思来想去,他终究放心不下。

“我今晚留下来,可以吗?”他抬眼看向谢淮年,语气认真,“怕你晚上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叫我。”

谢淮年眼睛瞬间亮了几分,连忙点头:“当然可以,但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顾浔野淡淡道,“既然答应了要好好照顾你,就该照顾到底。”

谢淮年却轻轻皱了下眉,顾虑道:“那……你家人会同意吗?”

他口中的“家人”,明里暗里指的都是顾衡。

一提及家人,顾浔野眉梢也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愁绪。

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那位向来强势的大哥。

可转瞬,他便想到了慕菀,有慕菀在,这事便有了转圜。

他低头给慕菀发了条消息,再抬眼时,神色已经轻松了些,对谢淮年道:“没事,我跟家里说了,他们同意了。”

心底却默默补了一句:

就算不同意,也得同意。

#

这顿饭吃得格外温馨。

顾浔野始终细心,时不时给谢淮年夹菜,一边吃,还一边低声问他味道如何,咸淡合不合口,会不会太辣。

谢淮年只笑着摇头,说自己从不挑食。

这些年在外,外卖吃了无数,再难入口的东西他都咽得下去,更何况是顾浔野亲手做的饭菜。

每一道都合他心意。

这顿温馨的饭刚近尾声,顾浔野的手机便在口袋里不停震动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备注,起身走到僻静处,才按下接听。

顾浔野单手随意插在裤兜里,立在落地窗前。

窗外夜色早已沉下,一轮月亮被乌云遮去半边,昏昏沉沉地悬在天上。

他微微偏头,目光淡淡扫过那片暗沉的夜色,另一只手将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顾衡沉冷的声音:“这几天都不回家?”

“嗯,哥。”顾浔野语气平静,“妈应该已经跟你说了。”

“你不跟我说,反倒去跟妈说,你是认定了我不会同意?”顾衡的声音里压着火气,“既然知道我不会同意,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他凭什么要你亲自照顾,你已经不是他的保镖,更不是他的保姆,没有这个义务。”

顾浔野轻轻吸了口气,语气平稳:“哥,他是我朋友,脚受了伤,身边没人照应。我答应了要照顾他,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妈也知道这件事。”

“现在回来。”顾衡不容置疑,“我会给他安排最好的护工,用不着你亲自守着。”

顾浔野几乎没有犹豫,轻声却坚定地拒绝:“不用了,哥,我来照顾就好。”

“你自己都需要人操心,还去照顾别人?”顾衡的怒火明显往上涌,“你跟他关系就好到这种地步?好到要你抛下家里,日夜守着一个外人?”

听着手机里压抑的怒意,顾浔野没有急躁,依旧心平气和:“哥,我既然答应了别人,就该做到。你找护工也没用,我在这儿就够了。”

“我和谢淮年现在是好朋友,我只待几天,他好了我就回去。”

电话那头,顾衡的声音沉得吓人,又一字一顿问了一遍:

“你真的,不回家?”

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却让顾浔野心口猛地一颤。

莫名有种被死死攥住、甚至要被彻底排除在外的窒息感,好像他只要敢说不,就会被直接撵出那个家一样。

顾浔野闭了闭眼,再开口时,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压抑不住的无奈。

“哥,你不是说过,不会再管我那么多吗?我只是在朋友家住几天,照顾他一下,又不是去做什么危险的事。”

“那也不允许。”

顾衡厉声打断,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一次又一次的强势压制,终于磨掉了顾浔野最后一点耐心。

他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做主,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话音落下,顾浔野直接掐断了电话。

他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紧,心里又气又闷。

实在不明白顾衡到底在想什么,非要把他当成什么都不懂的三岁小孩。

不过是晚上不回家,居然又要跟他翻脸,简直不可理喻。

餐桌旁,谢淮年早已放下筷子,吃得饱了,便安安静静坐着。

见顾浔野重新坐下,神色却比刚才沉了几分,他轻声问:“是不是你哥不同意你留宿。”

顾浔野抬眸,对上他担忧的眼神,轻轻笑了笑,语气尽量轻松:“他就那样,总把我当小孩子管。就连晚上不回家,都紧张得跟怕我被人拐跑了似的。”

明明是句玩笑话,谢淮年却认真听了进去,轻声道:“你哥对你,是真的很好。”

顾浔野微微颔首,目光落向远处,声音轻而缓:“他确实对我很好,就是管得太多了。从小到大,事无巨细。”

顿了顿,他轻声自语一般继续说:“我知道,那是家人的担心。顾衡他是真的在乎我才管着我。”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把这份沉甸甸的关心当成负担。

好像别人给了他满心满眼的好,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回报,只会觉得沉重、喘不过气。

可此刻静下心来,他忽然觉得,这样被人牢牢惦记着、管束着,好像也不算坏事。

至少这世上,还有人会因为他晚归而生气,因为他不在身边而紧张。

至少有人,是真真切切地在意他。

可谢淮年只是安静望着对面一无所知的顾浔野,指尖在桌下轻轻蜷起。

他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危险又疯狂的念头。

只要说出来就好了。

只要把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捅破。

告诉顾浔野,他那位事事管束、步步紧逼的大哥,对他抱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兄弟之情。

告诉顾浔野,顾衡那近乎窒息的掌控、不容拒绝的强势、连他晚归都要暴怒的紧张,从来都不是什么兄长的担心。

那是藏在亲情外衣下,不敢见光的独占欲,是用“为你好”三个字死死包裹住的、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慕。

只要说出口,顾浔野就会懂。

懂这份沉重的“关心”有多扭曲,懂这份无微不至的“爱护”有多不堪。

到那时,他们之间紧绷的关系会瞬间崩塌,顾浔野一定会觉得恶心,会厌恶,会逃离。

而他谢淮年,就能轻而易举地,把顾浔野从顾衡的囚笼里拽出来。

可看着眼前那双干净坦然、还在认真说着“家人很好”的眼睛,谢淮年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舍不得。

舍不得用这样残忍的方式,去打碎顾浔野此刻仅存的、对家人的温柔念想。

更舍不得看见顾浔野在知道真相后,那种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错愕与痛苦。

于是他只是垂下眼,掩去眸底翻涌的暗潮,将那个足以毁掉一切的秘密,重新死死压回心底。

谢淮年垂着眼,那一瞬间的沉默太静,静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顾浔野原本还在想着刚才的事,忽然察觉到气氛不对,抬眼便撞进谢淮年异常安静的神情里。

他不像在生气,也不像在难过,更像是藏着什么不能说的心事,沉甸甸地压在眼底。

顾浔野微微蹙眉,声音不自觉放轻:

“怎么了?突然不说话了。”

谢淮年猛地回神,勉强扯出一点笑意,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在想事情。”

他笑得太浅,浅到一眼就能看穿。

顾浔野看着他略显苍白的侧脸,心头轻轻一软,鬼使神差地,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腕。

指尖只是短暂一触,温温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安抚。

“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他声音很低,却格外认真,“不用一个人憋着。”

那一碰很轻,却像一簇细小的火苗,瞬间烫到谢淮年的心底。

他猛地一颤,只是缓缓抬起眼,望向顾浔野,眼底翻涌的暗潮尽数压下,只余下一片温和。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真的没事,我只是觉得你很幸福。”

谢淮年却低下头,轻轻笑了笑,没再说话。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笑容底下,藏着多汹涌、多克制的占有与不甘。

听到“幸福”这两个字,顾浔野忽然微微恍惚。

像是一瞬间被拉回了他自己很远的小时候,拉回那些与家人共处的片段里。

可那些画面里,他从来没有真正抓住过所谓的幸福。

父母是爱他的,可那份爱里总裹着严苛的要求,冷静、克制,甚至带着几分疏离的漠然。

他习惯了被安排、被管束、被寄予厚望,却很少被人问过,他到底幸不幸福。

此刻被谢淮年轻轻一句“你很幸福”点醒,那些东西忽然在脑海里一一闪过。

原来幸福,竟然可以这么简单。

顾浔野慢慢笑了。

那一笑很浅,却干净、透亮,是卸下所有防备之后,真心实意、发自肺腑的温柔。

#

饭后,顾浔野小心翼翼地将谢淮年横抱起来,放到客厅的沙发上坐好,才转身回去收拾餐桌。

他动作很快,利落又安静,心里总惦记着把人一个人留在客厅,怕他无聊,也怕他孤单。

从刚才到现在,他的手机就一直断断续续地震动,消息一条接一条,可他连看一眼的空当都没有,也不想看。

等收拾妥当回到沙发边,谢淮年正低头安静地玩着手机。

顾浔野拿起遥控器,随手打开了电视。

屏幕一亮,恰好播着谢淮年主演的剧。

声音一出来,空荡荡的客厅瞬间有了烟火气,不再是刚才那种沉闷的安静。

谢淮年看了眼电视里的自己,又侧头望向顾浔野,轻声问:“不会很吵吗?”

“不会。”顾浔野望着屏幕,语气很轻,“这样热闹一点,显得家里有人。”

谢淮年轻轻点了点头,确实显得热闹了。

顾浔野的目光又落在他搁在绒垫上的伤脚,温声说:“把脚抬上来吧,靠在后面会舒服一点。”

谢淮年却莫名有些不自在,飞快别开脸,耳尖微微发烫:“我这样就好。”

顾浔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拘谨,低笑了一声:“跟我不用这么见外,怎么,你还有偶像包袱?”

谢淮年也跟着笑了,语气软软的:“没有,只是……”

话没说完,顾浔野已经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了然,轻声逗他:“在我面前,还这么在乎形象啊?”

不等谢淮年反驳,他已经伸手,轻轻托住他的脚踝,小心地将伤腿抬到沙发上,又往旁边挪了挪自己,生怕不小心压到他。

谢淮年猝不及防被他安置好,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心跳一下子乱了。

他确实在乎。

比任何时候都在乎。

只想在顾浔野面前,保持最好看、最得体的样子。

这份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小心思,被这么轻轻一碰,就全都露了馅。

就在这时,顾浔野的手机忽然响起铃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眉峰轻轻一蹙。

是顾衡的视频通话。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接通。

他太了解这位大哥了,不让对方亲眼看见,只会换来更难缠的追问与管束。

视频接通,顾衡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他坐在自家书房宽大的座椅上,姿态沉稳,手机稳稳架在桌面。

顾浔野先看了眼屏幕里的自己,抬手轻轻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才抬眼望向小窗里的顾衡,语气平静地喊了一声:

“哥。”

两人就像刚才那场争执从未发生过一样。

“在干什么?吃过饭了吗?”顾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顾浔野轻轻点头:“吃过了,哥。”

“吃的什么?”

顾浔野微微顿了顿,他淡淡回了一句:

“就……吃的饭啊。”

顾衡却忽然开口:“缺什么东西吗?需要的话我让人给你送过去,把位置发我。”

一听要位置,他几乎是立刻摇头,语气带着轻松:“不用了哥,这儿什么都有,而且地方偏,就别麻烦人跑一趟了。”

怕顾衡再追问,他干脆主动转移注意力,顺手把手机镜头一转,对准了沙发上躺着的谢淮年。

两人离得极近,一个坐着,一个安安静静躺靠在沙发里,画面看着格外安稳。

顾浔野只在谢淮年身上停了短短两秒,就飞快把镜头转回来,对着手机认真道:

“哥,你看,我在这儿照顾他呢,你真不用担心。”

怕顾衡还不信,他又拿着手机随意朝四周扫了一圈,把房子大致拍给顾衡看:

“你看,房子也挺大的,什么都不缺。”

电话那头,顾衡始终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听着顾浔野东拉西扯。

忽然,他语气平淡:

“把手机给谢淮年,我有话跟他说。”

有话……跟谢淮年说?

他心里莫名一紧,却还是依言把手机递了过去。

镜头对准谢淮年的瞬间,两人隔着屏幕无声对视。

没有一句狠话,没有一个冷脸,可空气里却像无声擦过一道火星,暗流汹涌。

顾衡的声音从听筒里缓缓传来:

“谢影帝,这几天麻烦你了。我弟弟住在你那里,如果他照顾得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你多担待。也别欺负他。”

最后几个字落下,顾浔野整个人都懵了。

欺负他?

他下意识看向沙发上脚踝受伤、动都不方便的谢淮年,一脸匪夷所思。

一个连走路都费劲的人,怎么欺负他?

这话听在耳朵里,明明是叮嘱,却更像不动声色的警告。

谢淮年只是轻轻弯了弯眼,温和地点头,语气自然:“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你弟弟的。”

这话一出,顾浔野又是一怔。

他一个脚踝扭伤、连起身都费劲的人,到底要怎么照顾他?

难道不是他照顾谢淮年吗?

看着两人这番莫名其妙的对话,顾浔野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连忙伸手把手机拿了回来:“好了哥,你放心,我就在这儿住几天,很快就回去了。”

屏幕那头的顾衡,目光却没落在他脸上,而是轻轻落在他额角翘起的一小撮碎发上。

软软地翘着,像一对小小的、乖巧的耳朵。

顾衡指尖微顿,身体不自觉微微前倾,手腕一压,不动声色地截下了这一帧画面。

明明只是视频里的一角,却被他当成了难得的合照。

与顾衡挂断视频后,谢淮年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也轻轻震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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