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聚光灯来57(1/2)
一医院病房房间里光线柔和地落在沈逸微垂的指尖上,慕菀正低着头,动作轻柔地替他包扎着受伤的手。
纱布一圈圈缠绕,动作细致又安稳。
今天的事闹得很大,还开了直播,消息传得飞快,慕菀自然也多多少少听闻了始末。
顾浔野心里清楚,有些事被撞破、被知晓,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纱布摩擦的轻响。
慕菀一边整理着绷带边角,一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你跟小野,是队友吗?”
沈逸抬眼,望着眼前这个眉眼温柔的女人。
他认得,这是顾浔野的妈妈。
他放软了语气,轻声应道:“是的,阿姨。”
慕菀的脸色微微沉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疼与无奈:“这孩子,什么都不肯跟家里说。从小到大,我总觉得他离我很远很远……后来我才慢慢明白,他跟他爸爸一模一样,任务里的事、基地里的坏消息,半个字不提,受了伤也藏着掖着,永远只报喜不报忧。”
沈逸沉默片刻,轻声安慰:“基地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样。我们做的本就是危险的工作,不想让家人担心,彼此体谅就好。阿姨,您别怪他,他心里,很爱这个家。”
他了解顾浔野也比谁都清楚,顾浔野有多在乎这个家,在乎眼前这位温柔的母亲,在乎家里的每一个人。
慕菀轻轻笑了笑,眼底却泛着浅淡的忧虑:“我怎么会怪他……我只是怕,怕他一步一步,走上他爸爸那条路。他的身份是正义的,可这孩子,就是太死心眼了。我们从来都不希望他走这条路,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沈逸缓缓垂下眼,声音轻却坚定:“阿姨,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话音落下,慕菀抬眸看了他一眼,心里瞬间就明白了这少年眼底藏不住的心思。
她活了大半辈子,又是女人,怎么会看不透这份明目张胆的在意。
一提到她家那小子,这孩子眼睛里的喜欢,根本藏不住。
可慕菀却不觉得多意外。
自家儿子有多优秀,她比谁都清楚,无论是被女子倾心,还是被男子放在心上,于她而言都再正常不过。
她有三个儿子,即便最小的这个偏了心意、喜欢上同性,她也半点不介意。
顾家香火总有人延续,情爱从无关性别,孩子能平安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病房外的走廊一片安静,白炽灯冷白的光铺了满地。
顾浔野和他的队员们并肩立在一侧,顾清辞、顾衡也守在不远处,所有人都在等候。
突兀的手机铃声划破寂静,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荡。
顾浔野往旁边退了两步,侧身接起电话。
来电的是江屹言。
电话那头的声音裹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揪心的担忧,几乎是脱口而出:“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半点都不告诉我?”
顾浔野立刻明白过来,江屹言想必也是看见了那场直播。
可那场直播明明观看人数寥寥,消息怎么会传得这么快。
他压下心头思绪,语气平淡地开口:“有什么好说的,这不过是我的工作。更何况涉及机密。”
江屹言的担忧丝毫未减,反而更重了几分,语速急促地追问:“你有没有受伤?我听说你们学校出事了,是真的还是假的?”
顾浔野轻轻笑了一声,刻意放轻语气安抚:“能出什么事?都说了只是演习。”
“演习?”江屹言的声音里满是不信与焦灼,“顾浔野,我现在宁愿你去给别人做保镖,也不想你再回到那个破基地去!”
他清楚,顾浔野正在做的事,有多凶险。
直播里,少年站在演讲台上,身姿挺拔,言辞激昂,高涨的士气让台下所有学生为之动容、刮目相看。
可落在江屹言眼里,却只觉得心惊。
站得越高,光芒越盛,暗处的危险便越致命。
走廊的灯光冷得发白,顾浔野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忽然带出几分少年人独有的傲气,语气轻挑:“江屹言,你怎么不去打听打听我?我们小队,零战败、零伤亡,你就这么不相信我,怕我死了?”
他本是随口一句玩笑,想打散对方心头的焦灼,可话音落下的瞬间,手机那头却陷入了一片死寂。
短短几秒的沉默,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下一秒,江屹言压抑又沙哑的声音穿透电流,直直撞进顾浔野的耳朵里,带着认真:“顾浔野,你不能死。”
“你死了,我怎么办。”
一句话,让顾浔野瞬间哑口无言,所有傲气与玩笑都僵在了脸上。
他心底猛地一涩。
他就不该开这种玩笑。
明明比谁都清楚自己早已注定的结局。
他反复问自己,该怎么做?是狠下心把他们全都推开,远远躲开吗?可他做不到,一丝一毫都做不到。
他只想在仅剩不多的时间里,安安静静陪在他们身边,做完该做的事,承担起该扛的责任,而不是用最残忍的方式,把真心待他的人一一推开。
手机贴在耳边,他久久没有出声,只有走廊里微弱的风声,轻轻卷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与无力。
寂静的系统空间内,刺眼的红色警报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
101悬浮在虚空中,电子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它能清晰感知到,自家宿主的心绪,又一次出现了不该有的动摇。
那是想要停留在这个世界、贪恋人间温暖的念头。
下一秒,它的声音直接穿透意识,轻轻落在顾浔野的脑海里:
“宿主,你可以选择留在这个世界,接受另一种结局。”
这句话入耳的瞬间,一股莫名的熟悉感猛地攫住了顾浔野。
他眉峰微蹙,指尖无意识地轻颤,在心底反问道:
“你之前,也问过我这句话吗?我在其他世界,是不是也有过这样的想法?”
101沉默了几秒,数据流飞速掠过:
“没有过,宿主。你一直都很清醒,从来没有想过要停留在任何一个世界。”
顾浔野听完,只轻轻应了一声,淡得几乎听不见。
“嗯。”
顿了顿,他声音微冷,再次开口:
“那就不要再问我这个问题。”
他感觉101像是在刻意引导他。
而当意识深处重归沉寂,只余下一丝连系统都无法捕捉的、极淡极轻的涩意,一闪而逝。
其实顾浔野他从没有真正动过留在这个世界的念头。
可即便理智如此,当那句“可以选择留下”在意识里回荡时,他依旧不可避免地晃了神。
兴许,真的会有另一种结局。
不用奔赴既定的宿命,不用背负无法言说的使命,就安安稳稳地留在这里,陪着他们一步步走到岁月尽头,走到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刻。
这样的人生,值得吗?
他在心底轻轻问自己,但答案很明显。
值得。
在这个世界,他拥有了真切的家人,拥有了并肩的朋友,拥有了从未有过的温暖与牵挂,这里的一切,都鲜活得让他舍不得移开目光。
可这份舍不得,终究不足以成为束缚他的枷锁。
他必须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
眼前的温暖再动人,也只是漫长旅程里的一段风景,不是他最终的归途。
留得越久,牵绊越深,到最后越是舍不得。
他不敢去想那样的画面。
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
至亲挚友相继离场,到时候独留他一个人,抱着满是他们的回忆,困在漫长无边的孤寂里。
那些曾经滚烫的温暖,到最后都会变成剜心的痛苦,死死刻在他的记忆里,挥之不去。
那样的停留,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是在他本就沉重的生命里,徒增一段无法磨灭的伤,多添一场注定落空的人间梦。
系统空间内一片冷寂的数据流光影里,101静静悬浮着,死死盯着眼前那道刺目猩红的红色警报。
直到那刺眼的红光一点点黯淡、减弱,最终彻底熄灭在虚空之中,它紧绷的电子数据流才缓缓松弛下来,悬在核心程序里的那颗心,才算真正落了地。
101明白,自家宿主从来都不是彻底坚定。
他总是在归途与温情之间反复徘徊、无声犹豫,在温暖的牵绊与冰冷的命运挣扎,每一次都被撕扯得近乎疲惫。
但每一次到最后,他都会做出同一个选择。
亲手推开所有光亮,独自走上那条注定孤独的路。
电流那头,江屹言略带焦灼的声音再次响起,轻轻唤着他的名字:“顾浔野,你怎么不说话了?”
顾浔野回过神,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指尖微微用力攥了攥手机,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散漫,带着点佯装的不耐:“别咒我死。”
江屹言闻言连忙在电话那头呸呸呸几声,声音里带着松垮下来的认真:“是我嘴笨,我不说了。你那么厉害,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顾浔野低低应了一声:“嗯。”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
电话刚挂断,病房门便被轻轻拉开。
沈逸率先走了出来,原本受伤的手臂已经被慕菀仔细包扎妥当。
紧随其后的慕菀也缓步走出,目光扫过走廊上等候的一群人,声音温和却安定:“放心吧,没什么大事,没伤到骨头,只是外伤。”
她说完,视线便稳稳落在了自家小儿子身上。
顾浔野心头微顿,立刻快步走上前,低声喊了一句:“妈。”
慕菀没应声,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又转头望向一旁的顾清辞与顾衡:“你们三个,跟我去办公室,我有话要问。”
顾浔野、顾清辞、顾衡三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敢多言,乖乖跟在慕菀身后走进了办公室。
宽敞的房间里一片安静,三人并肩站在原地,像极了闯了祸被抓包的模样。
慕菀缓缓在办公椅上坐下,抬眸看向眼前三个身形挺拔的儿子,眉眼间没了平日的温柔,多了几分沉肃。
她没有绕弯子,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质问:
“来吧,谁来跟我说说,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情况。”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一阵压抑的静默。
最先迈步站出来的,依旧是顾清辞。
从小到大,但凡家里有事、出面承担、出面解释的永远是他,这一次,也不例外。
他语气沉稳而清晰,一点点将顾浔野在基地的身份、今天发生的变故、以及那些不能对外人道的危险,尽数轻声讲了出来。
每一句陈述,都低沉的压在办公室。
慕菀原本放松的眉眼一点点收紧,脸上的轻松与安稳随着话语层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沉重。
她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心底猛地撞进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正邦。
顾浔野此刻走的路,背负的责任,完完全全,像极了他的父亲。
她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小儿子顾浔野身上,声音轻得发颤,却带着藏不住的委屈与心疼。
“小野,为什么不跟妈妈说呢?”
顾浔野望着慕菀脸上压不住的沉重与疲惫,喉间微微发涩,终是轻轻叹了口气,低声承认:“是我的问题,我一开始就不该瞒着你们。”
那时候,他并没有真的把自己当成顾家人,只觉得只要不说,等到最后他走了、不在了,也不会有人太过在意,更不会给他们留下多余的痛苦。
可经历了这一路的温暖与牵挂,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这一家人,是真的在用心爱着他。
慕菀看着眼前眼底藏着愧疚的小儿子,心里又疼又软,终究是拿他毫无办法。
她清楚,顾浔野如今是基地的长官,肩上扛着重任,这条路不是说退就能退,不是说放下就能轻易放下的。
她沉默许久,指尖微微颤抖,声音沉重得几乎落不下来。
“小野,我不希望你和你爸爸一样。”
顾正邦当年为了国家,义无反顾走上了那条险路。
一想到这里,慕菀的眼眶瞬间泛红,水汽漫上眼底,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我不希望你走他的老路,这个家,不能再少任何人了……我们一家人,必须完完整整的。”
办公室里的空气沉得发闷,慕菀望着眼前的小儿子,声音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轻颤,眼眶依旧泛红:“小野,听妈妈的,回家吧。就像你大哥当初那样,退伍,别再待在那个地方了。”
顾浔野心口猛地一缩,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与脆弱,一贯强硬的喉头竟也微微哽咽,他垂了垂眼,再抬眸时,目光里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柔软与郑重:“等我完成最后一件事,我就回家。”
慕菀却没有立刻松气,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眼神里带着不安。
顾浔野连忙放软语气,一字一句说得无比真诚,生怕她不信:“真的是最后一件事。我会把所有事情交代清楚,把基地的职责交给合适的人,之后就安安稳稳回来。”
直到这番话落定,慕菀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弛。
可慕菀的担忧,从知道身份真相的那一刻起,便再也没有放下过。
怕顾浔野真的会走上顾正邦那条绝路,怕这个好不容易完整的家,再一次被生生撕裂。
她的小儿子,还那么年轻,不该被使命与危险捆绑,不该背负起超出年龄的沉重,更不该像他父亲一样,把生命献祭给责任,独留家人在无尽的思念与痛苦里煎熬。
他还那么小,是她捧在手心里疼的小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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