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孩子不保!(2/2)
空气仿佛凝固成铁,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就在这死寂之中,软榻上的张婉仪忽然悠悠转醒,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转动着僵硬的脖颈,空洞而绝望的目光穿过围在榻边的人群,精准地、死死地锁定在江揽意的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温顺、恭敬、依赖,只剩下刻骨的怨毒、蚀骨的恨意、崩溃的癫狂,还有那痛失腹中孩儿的无边绝望,像淬了毒的利刃,直直扎进江揽意的心底。
“是你……”张婉仪的嘴唇微微翕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泣血的嘶哑。
“揽婕妤……是你害了我的孩子……”
一句话,如同千斤巨石砸在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满殿哗然,原本屏息凝神的宫人、内侍们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看向江揽意的目光瞬间从隐晦的猜忌变成了笃定的鄙夷,从冷眼旁观变成了避如蛇蝎。
几位垂首诊脉的太医也纷纷抬起头,看向江揽意的眼神里带着震惊与不齿,仿佛她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凶手。
江揽意的瞳孔骤然一缩,如遭重击,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软榻上的张婉仪,看着昔日那个纯良温顺、对她言听计从的女子,此刻用这样怨毒癫狂的眼神盯着自己,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口咬定是她害了她腹中的孩子。
一股极致的寒意与无边的委屈瞬间冲上心头,酸涩的热流堵在喉间,几乎要让她落下泪来。
可她知道,此刻不能哭,不能乱,不能示弱,在这深宫之中,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只会成为别人攻击她的利器。
“婉仪,你胡说什么!”江揽意立刻开口,声音清亮,掷地有声,带着全然的坦荡与被诬陷的愤怒,字字铿锵。
“本宫与你素来交好,情同姐妹,入宫以来从未对你动过半点手脚,更不可能害你的孩子!你清醒一点,定是你痛失孩儿,心神错乱,才会口不择言!”
“清醒?”张婉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笑,那笑声尖锐而破碎,笑得眼泪汹涌而出,笑得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清醒不了!我的孩子没了!就在刚才,就在你来看我之后,就在喝了你也在场的那碗燕窝之后,我的孩子就没了!不是你是谁?!除了你,还有谁会害我!”
她越说越激动,气息急促得几乎喘不上来,脸色愈发惨白如纸,猛地挣扎着想要从软榻上坐起来,伸出手想要去抓江揽意,可腹中传来的剧痛瞬间将她拽回,重重跌回榻上,胸口剧烈起伏,又是一口鲜红的鲜血涌上嘴角,顺着唇角滑落,染红了她苍白的唇瓣,触目惊心。
“方才只有你在我身边!只有你有机会动手!”张婉仪咳着血,泪水混着血水滑落,模样凄惨至极。
“江揽意,你好狠的心!你嫉妒我怀了龙裔,嫉妒陛下对我腹中孩儿寄予厚望,你就对我的孩子下手!那是一条命啊!是陛下的亲生骨肉,是皇家的子嗣啊!你怎么敢!你怎么忍心!”
字字泣血,声声悲切,殿内的宫人内侍们见状,更是心生怜悯,看向江揽意的眼神愈发不善。
御座上,萧崇的目光瞬间如利刃般落在江揽意身上,冰冷、锐利,带着彻骨的怀疑与压不住的怒意,如同最锋利的刀锋,狠狠刮在她的身上。
萧崇素来多疑薄情,皇嗣于他而言,是国之根本,远比任何妃嫔的恩宠都要重要。
此刻看着软榻上痛不欲生、奄奄一息的张婉仪,再看看站在殿中面色平静的江揽意,心中的猜忌如同野草般疯狂疯长。
他薄唇微启,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江揽意,婉仪说的,可是真的?”
“陛下,臣妃冤枉!”江揽意迎上帝王冰冷的目光,脊背挺得更直,没有半分退缩,眼神坦荡而坚定。
“臣妃今日午后闲来无事,听闻婉仪身子不适,特意前来长乐轩探望,两人在暖阁内相谈甚欢,从宫中趣事聊到家常琐事,直至方才婉仪突然突发急症,臣妃全程都在众人视线之内,从未离开过半步,更没有机会接触婉仪的饮食,动手加害皇嗣!这分明是有人蓄意陷害,栽赃于臣妃!”
“栽赃?”张婉仪哭得崩溃,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身体剧烈颤抖。
“那碗燕窝,是我特意让春桃端来的,说是补身安胎,送到暖阁之后,只有你我二人饮用,除了你,还有谁能害我?江揽意,你这个毒妇!你还我的孩子!”
站在榻边的春桃立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地面,哽咽着开口:“陛下……那碗燕窝……是奴婢亲手从御膳房端来的,路上小心翼翼,没有任何人接触,送到暖阁之后,也只有江娘娘和婉仪主子用过,期间不曾有旁人靠近……”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致命的稻草,将所有的嫌疑彻彻底底地压在了江揽意的身上。
殿内的议论声虽小,却清晰地传入耳中:“没想到揽婕妤看着温婉,竟然是这样心狠手辣的人……”“婉仪主子怀着龙裔,她这是嫉妒疯了吧!”“残害皇嗣,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细碎的指责声像针一样扎进江揽意的耳朵里,可她依旧面不改色,只是攥紧的指尖早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尖锐的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陛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江揽意的声音清亮而沉稳,响彻整个暖阁。
“臣妃是否清白,一验便知!那碗燕窝至今还在案上,未曾动过,只要让太医立刻查验燕窝之中是否含有滑胎伤胎之药,便能真相大白!若是燕窝之中无毒,臣妃甘愿受罚,绝无半句怨言;若是燕窝之中有毒,便证明臣妃是被人蓄意陷害,真凶另有其人!”
秦嵩闻言眼前一亮,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叩首:“陛下!江娘娘所言极是!查验食物残汁,乃是辨明真相最直接的办法!老夫精通各类毒理,立刻便可查验!”
萧崇盯着江揽意,看她眼神坦荡,没有半分心虚闪躲,不像是认罪的模样,可再看看榻上哭得奄奄一息的张婉仪,心头怒火与疑虑交织。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冷声道:“准!秦嵩,立刻查验燕窝!若是查出半分异样,朕定将江揽意严惩不贷!”
秦嵩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案几前,从药箱里取出验毒银针和专门查验毒物的药巾。
他先将银针轻轻探入燕窝羹之中,静置片刻后取出,银针依旧光洁,没有半分发黑;又蘸取少许燕窝汤汁涂在药巾上,药巾也未曾变色。
他反复查验了数次,甚至凑近鼻尖细细嗅闻,眉头越拧越紧,最终只能摇了摇头,躬身回禀:“陛下,燕窝之中……未验出任何毒物。”
“哈哈哈……”张婉仪发出一阵绝望的惨笑,“陛下您看!她连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这不是她害的,还能是谁?!”
就在这剑拔弩张、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清脆的环佩叮当声从长乐轩外缓缓传来。
玉珠相击,声音悦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由远及近,打破了殿内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