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孟念的一场梦境（2/2）

· 左手小指自动抽搐——这是植入的“精英应激反应”

她看向镜中的自己：完美无瑕的商业精英，连瞳孔颜色都变成了更冰冷的灰蓝色。但恐惧像裂缝般在表象下蔓延——她无法控制自己说出的话：“Q3财报必须超出预期12%，否则重组整个部门。”

波西米亚长裙带来更诡异的变化。皮肤被晒成蜜金色，指尖出现虚拟吉他茧记忆。她突然用西班牙语计数，虽然现实中从未学过。鼻腔里浮现从未闻过的异国香料气味，眼眶莫名湿润——系统正在加载“流浪诗人的多愁善感”。

每脱下一件衣服，都伴随皮肤撕裂的剧痛。试衣间地板上已经堆积着血肉模糊的碎片，有些还在微微颤动。她看见某块皮肤上印着半个指纹，另一片沾着睫毛膏痕迹——这些都是被剥离的自我。

最可怕的是儿童连体衣。穿上瞬间她开始用幼儿语调说话，对虚拟的奶瓶产生依赖感。脱下的疼痛远超其他服装，留下整片后背皮肤粘在衣物内衬上。

隔间突然广播：“检测到身份认知障碍，建议购买「统一性补丁」服务。”

第四幕：永续付款

在收银台，收银员（长着孟念的脸）要求她为所有试过的身份付款。支付方式不是金钱，而是：

· 一段真实记忆（她选择了童年与父亲放风筝的记忆）

· 一种情感能力（她交出了感受真诚喜悦的能力）

· 一年寿命（分期付款，利率惊人）

当她抗议时，收银员微笑：“消费主义天堂里，一切都是可购买的，包括自我。您已经签署了协议，记得吗？”

收银台悬浮在废墟之上。长着孟念面孔的收银员微笑，身后屏幕滚动着所有她试穿过的身份：

“商务人格”剩余价值：-2,340情感单位

“波西米亚模式”剩余价值：-1,780体验点

“儿童状态”剩余价值：-5,000记忆字节

“请支付。”收银员说，声音像她自己录音的合成版本。

支付界面弹出：

□一段核心记忆（推荐：初恋初吻）

□情感能力（选择：共情/喜悦/悲伤）

□寿命折现（标准利率：年化17.3%）

她试图选择最无关紧要的记忆——某个周二早上的通勤经历。但系统自动勾选“童年与父亲放风筝”，标注“高价值记忆，可抵扣2300点”。

情感能力选择栏，“感受真诚喜悦”已被预选。寿命支付默认50年分期，总利息高达120%。

“我从来没签过协议！”孟念抗议。

收银员突然撕开自己的脸皮，露出底下相同的结构。所有收银台同时响起她的声音：

“出生即同意条款。呼吸代表签名。存在本身就是接受契约。”

屏幕显示最终账单：

“社会存在权”年度许可费：3情感单位/秒

“自我认知税”基础费率：5记忆片段/天

“身份维护费”套餐价格：20%生命能量/年

小数点后的数字无限延伸，最终汇成血红的总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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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高潮

她撞进标着“清仓区”的角落。这里没有灯光，货物堆放在阴影中。

一个标签写着：“大龄未婚女性身份”原价：社会尊重+家庭关系，现价：三折出售。

另一个箱子堆满：“非竞争性人格”买一送一，附赠“躺平罪证书”。

最角落的货架上，“满足于简单生活的自我”贴满“免费赠送”的标签，但积着厚厚的灰。

她触摸最简单的那个自我——只是件纯棉白T恤，没有任何标签。穿上时没有任何刺痛，只有熟悉的体温。镜中出现她大学刚毕业时的脸，眼睛里有光还没熄灭。

孟念疯狂奔跑，试图找到出口，却发现商场布局永远变化。最后她闯入一个标着“清仓区”的地方，那里堆放着被社会抛弃的自我：

· 不结婚的女性的自我（打三折）

· 不追求晋升的职场人的自我（买一送一）

· 满足于简单生活的自我（免费赠送）

她突然意识到，最便宜的自我反而最真实。

商场开始崩塌，所有商品化作灰烬。在废墟中央，一面没有镀银的镜子立着，映出她没有任何标签修饰的脸。镜中人开口：“现在，你只剩下自己了。可怕吗？还是解脱？”

孟念惊醒，发现手中紧紧抓着床单，仿佛刚从深渊中被拉回现实。空气中隐约还有那商场香氛的味道。

整个商场开始震动。奢侈品专柜爆炸成彩色粉末，镜面迷宫碎裂成亿万片虚空。她看见其他顾客也在逃跑，有些人死死抱着买来的身份直至被瓦砾掩埋，有些人开始撕扯身上的衣服。

在中央废墟上，唯一立着的是一面没有镀银的玻璃。映出的脸没有任何修饰——三十四岁的皮肤，眼角的皱纹，瞳孔里真实的恐慌与迷茫。

镜中人开口，声音像她自己从未说出的真心话：

“现在，你只剩下自己了。”

玻璃表面浮现最后两个选项：

□返回商场重建身份（推荐）

□保持赤裸状态（风险自负）

她的手穿过镜像，抓住某个看不见的把手。

梦境尾声

孟念在公寓床上惊醒。手机显示凌晨4:27，购物APP推送着“限时折扣提醒”。

她冲进浴室疯狂搓洗脸庞，直到皮肤发红。镜中的自己逐渐聚焦，但某个瞬间似乎看到额头上闪过价格标签的残影。

窗外城市依然灯火通明，无数商场橱窗像发光的眼睛。她忽然无法分辨：此刻闻到的咖啡香是真实存在，还是商场香氛的记忆残留？

手指无意识地在玻璃上划动，写下看不见的清单：

□找回风筝记忆

□练习真诚微笑

□允许自己只是自己

晨光刺破云层时，她终于注意到掌心有道细微血痕——像是被试衣间金属触须刺伤的痕迹，正在渗出真实的血珠。

哲学思辨点

1. 身份究竟是购买而来的表演服装，还是脱去所有社会标签后的剩余物？

2. 当消费成为定义自我的主要方式，真实体验与购买体验的界限在哪里？

3. 梦境中的痛苦是潜意识对白天行为的惩罚，还是更真实的自我在试图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