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营啸危机（2/2）
“孟黑虎！你立刻回去，稳住你营中尚未参与骚乱的老兵和可靠部队，集结起来，听候调遣！孙大眼及其亲信，立刻控制起来，但先不要杀！查明首恶！”
“是！”
“尚兄，文长，随我去西城！赵璋，立刻调集所有能动的文吏、教导队员、还有城中可靠里正，准备安抚民众，救治伤者，扑灭火灾！”
黄巢快步走出将军府，翻身上马。他深知，营啸如洪水，堵不如疏，压不如导。此刻最重要的，不是杀多少人，而是迅速控制事态，防止蔓延，并找到混乱的根源，予以化解。
当他率亲卫赶到西城边缘时，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无数人影在火光和黑暗中尖叫奔突，如同炼狱。哭喊声、斥骂声、物品倒塌声混作一团。王璠的老营兵已经竖起盾墙，长矛如林，堵住了主要街口，与试图涌来的乱兵流民对峙，气氛紧张到极点。
黄巢没有犹豫，他策马来到一处地势略高的台阶上，夺过身边亲兵的火把，高高举起，运足中气，声如雷霆，压过了现场的喧嚣：
“我是黄巢！所有将士、百姓，听我号令！”
这声怒吼，如同定身咒，让附近区域的混乱为之一滞。无数双惊恐、迷茫、疯狂的眼睛，望向火光中那个高大的身影。
“曹州未破！唐军未入！此乃奸细散布谣言，煽动内乱！”黄巢的声音清晰而极具穿透力，“我黄巢在此立誓，与曹州共存亡！粮草虽紧，但必先保我军民果腹！凡我大齐子民，无论新旧，皆我手足！作乱者，乃自绝于天，自绝于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脸：“现在，所有曹州老卒，各归本队长官！新投将士，原地蹲下，丢弃兵器！流民百姓，退回原安置区！我以冲天大将军之名保证，只诛首恶，不问胁从！凡此刻遵令者，既往不咎！凡执迷不悟、继续作乱者——”
他“锵”地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在火光下闪烁着凛冽寒光，指向远处一处仍在燃烧、传出劫掠打砸声响的棚户：
“那，便是下场！王璠！”
“末将在！”
“带人，剿灭那处仍在作乱的匪徒！无需留活口！”
“得令！”王璠狞笑一声，亲自带着一队如狼似虎的老兵，扑向那处混乱之源。很快，那里便传来短促而惨烈的搏杀声和戛然而止的惨叫，火光也被迅速扑灭。
血腥的镇压与黄巢威严的承诺、清晰的分化指令同时起作用。混乱的人群开始出现分化。许多本就被裹挟、吓破了胆的新兵和流民，下意识地蹲下或后退。一些尚有理智的老兵或小头目，开始呼喝着收拢部下。
黄巢趁热打铁，命令尚让和陈平带人，举着火把，反复高声宣读刚才的命令，并进行初步的甄别和疏导。赵璋组织的文吏和民夫也迅速跟进，扑灭余火，收拢伤员，安抚惊魂未定的百姓。
与此同时，孟黑虎也已控制住营中未乱部队，并擒获了孙大眼及其几个核心亲信。经过紧急审讯（孙大眼为保命，几乎是有问必答，并供出了几个煽动性最强的部下），加上陈平手下密探之前监控到的线索，很快锁定了几个最早散播谣言、煽动殴斗的“积极分子”。其中两人，赫然与刘记布庄账房文士那条线有关！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持续了近两个时辰的营啸，终于被逐渐控制下来。火头熄灭，喧嚣平息，只留下一片狼藉和浓重的血腥味、烟尘味。街道上、营区里，蹲满了被看管起来的新兵和流民，他们眼神呆滞，充满了后怕。清点下来，骚乱直接导致上百人死亡（多为混乱中踩踏、斗殴或王璠镇压时所杀），数百人受伤，多处营帐、棚屋被毁，物资损失不小。
但万幸的是，粮仓、武库、工坊区等核心要害均安然无恙，内城也未受冲击。更重要的是，一场足以从内部摧毁曹州的巨大危机，被以果断而有效的方式遏止了。
天色微明，黄巢站在一片焦黑的废墟旁，看着士兵和民夫清理现场，面色沉郁如水。尚让、陈平、赵璋等人侍立一旁，皆沉默不语。
“查！”黄巢只吐出一个字，冰冷彻骨。
陈平躬身：“末将已命人收网。刘记布庄、茶摊、王二及与之关联的十数人，现已全部控制。那个账房文士试图服毒，被救下。初步审讯，他们承认受汴州唐军密探指使，任务便是散播谣言、制造混乱、离间新投军民，并伺机刺探火器机密。”
“孙大眼呢？”
“其人对煽动营啸之事辩称不知情，但其御下不严、心存怨望是实。其手下几个头目，确系最早参与殴斗并喊出煽动口号者，已供认不讳。”
黄巢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焦糊和血腥味的空气，再睁开时，目光已是一片决然的清明。
“首恶者，无论内外，明正典刑，公开处决！布告全城，以儆效尤！胁从者，甄别后，或苦役，或驱离。孙大眼……夺其职，杖八十，连同其不愿留用的旧部，逐出曹州，永不录用。”
他转向赵璋、尚让：“粮秣物资，重新公开核查，公示账目。新投军民待遇，酌情调整，但务必公开、公平。教导队宣讲，要更加深入营伍、流民，解疑释惑，申明纪律与大义。”
最后，他看向陈平，语气森然：“经此一事，内部整肃，刻不容缓。给你三天时间，以此为引，将城中潜伏的鼠辈，给我彻底犁一遍！宁可错查，不可遗漏！”
“末将领命！”陈平肃然应道。
营啸的危机过去了，但留下的创伤和教训，却深深烙印在曹州每一个人的心上。它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因连番胜利和“四方来投”而滋生的些许浮躁与盲目乐观，让所有人——无论是高层将领，还是普通士卒百姓——都清醒地认识到：前路依然荆棘密布，外有强敌环伺，内有暗流汹涌。团结、纪律、清醒的头脑和铁腕的手段，缺一不可。
一场风暴在内部被强行平息，但更大的外部风暴，似乎也因此被加速催动。
当张贯得知曹州夜间发生大规模内乱（具体细节不详）的消息时，他会做出怎样的反应？而清理了内部隐患、却也暴露了更多虚弱迹象的曹州，又将如何应对唐军可能随之而来的新一轮猛攻？
朝阳升起，照亮了曹州城墙上尚未散尽的硝烟，也照亮了城中那片刚刚清理出来的、带着血与火痕迹的废墟。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