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余生请多指教:柳叶刀痕 > 第83章 医闹

第83章 医闹(2/2)

目录

“你不准走!你把话说清楚!你凭什么说我孙子脑子里长东西了!”老人一边哭喊一边用力拉扯。

陈一萌完全没有防备,手腕被攥得生疼,身体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大力拽得失去平衡,脚下高跟鞋一崴,“啊!”地低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侧面摔去!

“陈老师!”

“一萌!”

实习医生和护士长的惊呼声同时响起,但已经来不及了。陈一萌重重地摔倒在地,手肘和胯部先着地,传来一阵钝痛。她眼前黑了一瞬,耳中是老人不依不饶的哭骂、孩子的哭声、其他家属的惊呼和周围的一片嘈杂。

实习医生一个箭步冲上来,想扶起陈一萌,同时用力隔开那位奶奶。护士长也赶紧上前帮忙,厉声对家属说:“你们这是干什么!怎么能动手呢!这是医院!”

陈一萌被实习医生搀扶着,勉强站起来,脚踝和手肘处火辣辣地疼,白大褂沾上了灰尘,显得十分狼狈。她脸色苍白,不是因为疼痛,更多的是因为这种毫无尊严的遭遇和极度的无力感。

她强忍着生理上的不适和翻涌的情绪,深吸一口气,对还在哭闹的爷爷奶奶沉声道:“二位老人家,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请你们冷静。这里是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你们这样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耽误孩子的病情。”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竭力维持的平静。这时,保安也赶到了,迅速控制住了场面,将情绪失控的爷爷奶奶隔开。

“陈医生,您没事吧?需不需要去急诊看看?”护士长焦急地问,看着她明显不适的脚踝。

陈一萌摇摇头,活动了一下脚腕,虽然疼,但感觉骨头应该没问题。“我没事,先处理正事。”她看向早已吓呆、满脸愧疚和焦虑的孩子父母,“请跟我到隔壁房间,我们需要尽快谈谈孩子的治疗方案,时间不等人。”

她强撑着,尽量让自己走路的姿势看起来正常,在护士的陪同下,一瘸一拐却依然挺直脊背地走向隔壁的谈话室。每一步,脚踝都传来刺痛,但比身体更痛的,是那份作为医生被如此粗暴对待的寒心。

然而,职业的操守让她必须将个人情绪和伤痛暂时压下。那个15岁男孩的未来,此刻正系于她能否与尚存理智的家长达成共识。这场意外的风波,反而更坚定了她要为这个孩子争取最佳治疗机会的决心。

此刻,华清大学附属医院的手术室内,随着指示灯熄灭,顾魏主刀的一台复杂腹腔镜手术顺利完成。

他细致地交代完术后注意事项,脱下手术帽和口罩,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手术成功后的沉静。他习惯性地走向更衣室,准备换下那身沾染了消毒水和淡淡血迹的绿色手术衣。

就在这时,一个护士急匆匆地跑进手术区休息室,脸上带着焦急:“顾医生!您在这太好了!神经外科门诊那边出事了!”

顾魏解手术衣纽扣的手一顿,心头莫名一紧,声音却依旧平稳:“什么事?慢慢说。”

“是陈一萌医生的门诊!有家属闹事,听说……听说还动手了,陈医生好像摔了一下!”护士语速很快,带着后怕。

“什么?!”顾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和锐利。

他几乎立刻就要冲出去,但多年的职业习惯和严格的院感规定像一根无形的缰绳拉住了他,他还穿着手术室里的衣服,这身衣服不能走出限制区。

强压下立刻飞奔过去的冲动,他用最快的速度,近乎粗暴地扯下手术衣,扔进回收桶,然后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白大褂,手臂穿过袖子的动作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僵硬。

他甚至没来得及系好所有的扣子,只胡乱地整理了一下,便大步流星地冲出了更衣室,朝着门诊楼的方向疾步而去。

他一边走,一边试图拨打陈一萌的电话,但无人接听,这让他心中的不安更甚。他加快了脚步,甚至在某些无人的走廊段小跑起来,白大褂的衣角在身后扬起。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让他心如刀绞。他了解陈一萌的专业和坚韧,但也正因为了解,才知道她遇到这种无妄之灾会有多委屈和多生气。

当他赶到神经外科门诊区时,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有护士看到他,立刻指了一下紧闭的谈话室门:“顾医生,陈医生在里面和患儿家长谈话,保安刚把闹事的家属劝到保卫科去了。”

顾魏没有立刻敲门进去,他站在门外,透过门上的小窗,能看到陈一萌的背影。她坐在椅子上,正对着对面一对面色沉重的夫妻说着什么。她的坐姿看起来有些僵硬,肩膀微微紧绷,但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依然是清晰、专业且冷静的。

顾魏悬着的心稍微落下一点,至少她还能主持谈话,说明情况没有糟糕到不可收拾。但他没有离开,就那样静静地守在门外,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他需要确认她真的安然无恙,需要在她结束谈话的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边。他焦灼的目光紧紧锁着那个背影,注意到她偶尔会无意识地用一只手轻轻按着另一侧的手肘。

那一刻,顾魏的眼神冷得吓人。他心疼她的受伤,更愤怒于她所遭受的无理侵犯。但他知道,此刻,他不能打扰她作为医生的专业时刻。他能做的,就是在这里等待,然后,给她一个坚实的依靠。

谈话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陈一萌率先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与患儿父母长时间沟通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保持着专业性的清明。她正微微侧头,对身后眼眶通红却明显坚定了许多的孩子父母最后叮嘱着:“……尽快办理住院,完善术前检查,时间很重要。”

她一抬眼,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写满了担忧和未散焦急的眼眸里。

顾魏就站在几步开外,背靠着走廊的墙壁,白大褂的扣子甚至有一颗系错了位置,微微敞着,露出里面浅蓝色的手术室洗手服领口。他显然来得匆忙,连最基本的严谨都顾不上了。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目光像最精准的扫描仪,迅速而仔细地掠过她的全身,最终定格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和下意识用手扶着的右侧手肘上。

周围还有未完全散去的护士和好奇的目光,但那一刻,陈一萌觉得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所有的委屈、后怕、以及强撑着的镇定,在见到这个男人的瞬间,如同找到了决堤的出口,鼻尖猛地一酸。

但她只是极快地眨了下眼,将那股酸涩逼了回去。她不能,至少不能在这么多同事和患者家属面前失态。她对着顾魏,极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我没事。”

然后,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对身后的家长说:“先这样,有任何问题随时找住院医生或者我。” 她得体地将孩子父母送走,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几乎就在同时,顾魏一步跨到了她面前。他没有立刻去碰她,而是先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伤到哪里了?”

陈一萌抬起头,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眼底深处翻涌的心疼,一直强撑着的坚强外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她声音有些发紧,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手肘,还有脚踝……摔了一下,没什么大事。”

“去急诊。”顾魏的语气不容置疑,不再是商量,而是带着医生和伴侣的双重权威。他伸出手,不是搀扶,而是极其小心地、轻轻托住了她没有受伤的左臂,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我自己能走……”陈一萌还想维持最后的体面。

“陈一萌。”顾魏打断她,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听话。”

这两个字,瞬间击溃了陈一萌所有的防线。她不再坚持,任由他托着自己的手臂,将一部分身体的重量和全部的心理依赖,悄然交付给了他。

在周围同事复杂的目光中,顾魏就这样护着陈一萌,一步步,稳稳地朝着急诊科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挺拔,为她隔开了身后所有纷扰的视线和议论,留下一个沉默而坚实的守护姿态。

急诊科的医生仔细为陈一萌检查了手肘和脚踝,手肘只是软组织挫伤,有些淤青,并无大碍。脚踝的情况稍麻烦一些,确认是轻微的韧带扭伤,没有伤及骨头,但短时间内走路会有些疼痛,需要休养几天,避免承重。

“万幸,没什么大事。”急诊医生一边开着处方,一边说,“踝关节固定支具需要戴几天,消肿止痛的药按时用,尽量把脚抬高。陈老师,您也是医生,注意事项都清楚,就是得多休息,别不当回事。”

“谢谢,我明白。”陈一萌点头,心里松了口气。作为外科医生,最怕的就是手或脚出严重问题,影响手术。

顾魏一直站在旁边,沉默地听着,紧绷的下颌线在听到诊断结果后才微微放松。他谢过急诊同事,接过处方单和刚刚取来的踝关节支具。

他蹲下身,在陈一萌面前,动作轻柔而熟练地帮她把支具戴上,仔细调整好松紧度,确保既能提供支撑又不会过于压迫。他的手指温热,碰到她冰凉的脚踝皮肤时,陈一萌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疼?”顾魏立刻抬头问,眼神里满是紧张。

“没有,凉的。”陈一萌摇摇头,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心里那点残留的委屈和后怕,渐渐被一种更庞大的、安定的暖流所取代。

顾魏没说什么,继续手上的动作,直到确认支具佩戴妥当。他站起身,又拿起放在一旁的冰袋,用毛巾包好,轻轻敷在她有些肿胀的脚踝上。

“我自己来就行。”陈一萌伸手想去接冰袋。

顾魏挡开了她的手,语气不容拒绝:“别动。”他就那样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一手稳稳地扶着冰袋,另一只手则轻轻握住了她没受伤的那只手。

急诊科的诊室人来人往,嘈杂不堪,但他们这一角却仿佛自成天地,安静得只剩下彼此交握的双手和浅浅的呼吸声。

陈一萌看着他低垂的眼睫,轻声开口,带着点自嘲:“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成为被家属推搡的‘医闹’受害者。”

顾魏抬起头,目光深沉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坚定:“这不是你的错。任何理由都不能成为对医生动手的借口。”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这件事,医院和保卫科会按程序处理。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

陈一萌知道他说得对,也知道他是在心疼自己。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用力捏了捏,表示自己收到了他的安慰和支持。

“嗯。”她点点头,靠进椅背,终于允许自己显露出一丝疲惫,“就是有点累。”

“我们回家。”顾魏站起身,语气是全然的心疼和不容置疑的决定,“我请假。”

他知道,此刻对她来说,最好的药不是支具和冰袋,而是一个可以彻底放松、无需强撑的港湾。而那个港湾,就是他和他们的家。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