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灶神巡夜焚伪诏,蒸饼藏锋断归途(2/2)
他一挥手,早已等候在此的亲兵立刻抬出几大笼热气腾腾的蒸饼。
“传我将令,”夏启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楼下的喧嚣,“开仓放饼,凡我大夏子民,皆可凭身份路引,来此领取‘灶神福饼’三百份,先到先得!”
消息一出,原本围观的流民和穷苦百姓瞬间沸腾了,纷纷朝着望江楼下涌来。
夏启看着下方争抢福饼的人群,眼神冷漠如冰。
他亲自拿起一个蒸饼,翻过来,饼底用模具压着一个清晰的“十”字标记。
他知道,旁边那筐饼底是“一”字,再旁边是“口”字……三百个蒸饼,三百个不同的符号,正是他那份西境逃亡路线图被拆分后的三百个区块。
拿到相同符号的流民,会下意识地聚在一起,分享“神明”赐予的共同幸运。
他们不知道,当他们为了几文钱的赏金,自发守住自己符号对应的小路渡口时,一张由无数血肉之躯构成的天罗地网,便已悄然张开。
这才是真正的“分饼得福”。他们的福,就是他的路。
就在此时,一名亲兵低头快步上楼,将一个尚有余温的蒸饼递了过来:“殿下,月见姑娘……不,一个自称是城南米铺的姑娘,托人送来的,说是一定要您亲口尝尝。”
夏启接过蒸饼,入手微沉。
他没有立刻吃,只是用手指轻轻一捏,便感觉到了饼心那异样的坚硬。
他掰开蒸饼,一枚温热的铜钱掉了出来,落在他的掌心。
铜钱的钱文已经被磨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几道细密如发的刻痕,勾勒出的赫然是一处水师布防的巨大缺口。
子时,水门。夏启的心重重一跳。这是巴赫最后的退路!
他用指甲在那铜钱的边缘用力一抠,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铜钱竟从中间裂开,里面藏着一粒芝麻大小的蜡丸。
毒药。
夏启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这女人,是在刀尖上给他递消息。
他掂了掂那冰冷的蜡丸,随即毫不犹豫地扬手一挥,将其掷入了脚下奔腾不息的江水之中。
死士才需要这东西,而他要的,是活人。
“沈七!”
“在!”
“带一半人马,敲锣打鼓,去追西使的大船!”夏启的声音冷酷而果决,“剩下的人,跟我去芦苇荡,给巴赫大使……送行!”
子夜的江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巴赫乘坐的小舟,如同一片鬼影,悄无声息地滑向芦苇荡深处的水门。
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天的码头主力船队,嘴角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冷笑。
夏启,你还是太嫩了。
就在他的小舟即将穿过那片最茂密的芦苇丛时,两侧的水下,突然升起了十几张巨大的渔网!
渔网上沾满了湿漉漉的黑色粉末,在月光下毫无反光。
“不好!有埋……”巴赫的惊呼还没喊完,沈七已在岸边冷笑着下令:“点火!”
不是点火,而是泼水!
漕帮的汉子们将一桶桶江水奋力泼向渔网。
就在水汽与那黑色粉末接触的瞬间,奇景发生了!
无数幽蓝色的磷火凭空爆燃,在渔网的经纬线上跳跃闪烁,如同地狱里爬出的鬼火。
紧接着,那浸透了特制灶灰的渔网被猛然抖动,遮天蔽日的灰烬瞬间扬起,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浓雾,将小舟完全笼罩!
“咳……咳咳!”船上的人被呛得涕泪横流,眼前除了灰就是火,根本分不清方向。
在磷火的恐吓和窒息的威胁下,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弃舟登岸。
然而,他们刚刚跌跌撞撞地爬上河滩,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黑暗中,便站起一圈又一圈沉默的人影。
那些刚刚领了“福饼”的流民,手持棍棒,堵住了他们所有的去路,眼神麻木而贪婪,像是在看一群会走路的赏钱。
黎明时分,江滩上一片狼藉。
夏启踩着湿软的沙地,走过那些被五花大绑的西境护卫。
空气中还残留着灶灰和磷火燃烧后那股奇特的、呛人的味道。
他在一丛被压倒的芦苇边停下脚步,弯腰拾起了一柄眼熟的匕首。
是苏月见的。
他习惯性地抽出匕首,一道微弱的划痕在刀鞘内侧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凑近了看,那是一行用针尖新刻上去的、细若蚊足的小字:
“西境粮道图有诈,真图在第三蒸笼底。”
夏启的心脏猛地一沉。有诈?那他之前根据假图做的所有布置……
他霍然抬头,望向不远处码头上那片临时搭建的灶台区。
天光熹微,新的一天开始了,伙夫们正为俘虏和流民准备早饭。
一笼笼巨大的蒸笼被架在火上,滚滚的白色蒸汽冲天而起。
他握紧了手中冰冷的匕首,目光死死锁定在从左往右数的第三个蒸笼上。
那蒸腾的热气在晨光中扭曲、变幻,仿佛正在勾勒出一幅他从未见过的、真正致命的地图轮廓。
“父皇,”他对着帝都的方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这盘棋,该收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