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巨猛的力量(1/2)
那道突如其来的圣旨,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却又被王公公那不容置疑的威严硬生生压了下去。赢正跟在王公公身后,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赵公公那两道淬毒般的目光,几乎要将他脊背洞穿。御马监的阴影被抛在身后,但前方的路,却更加迷雾重重,步步杀机。
王公公步履平稳,一言不发,身后跟着的小太监们也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沉默得如同傀儡。赢正心念电转,飞速分析着眼前的局面。皇帝亲口提拔?这简直荒谬。他一个最低等的养马太监,名字怎么可能上达天听?这只能是某个强大力量运作的结果,目的就是将他从东厂的刀下强行捞出来。
是三皇子?可能性微乎其微。若赢稷尚有如此能量,能直接影响皇帝在关键时刻下达这种针对性极强的口谕,那文砚就不该暴露,夜宴的计划也不该失败得如此彻底。更何况,若真是赢稷,这道旨意更可能是将他调往三皇子府或其势力范围,而非直接进入皇宫核心的乾西五所。
那么,剩下的唯一解释,就是建妮公主了。那位被软禁的公主,其掌控的“影月”残余力量,竟已能触及帝国权力的最核心?这需要何等精密的布局和深厚的内应!那张写着“静待时机”的字条,那份在草料库中精准投递的应急物资,以及此刻这扭转乾坤的圣旨……建妮公主的“静待时机”,绝非消极等待,而是如同蜘蛛布网,静候猎物落入掌控之中。她早已料到了赢稷计划的失败,甚至可能利用了这次失败,促成了眼下这个局面。将他送入乾西五所,接近皇帝,这才是她真正的“时机”吗?
“小财子,”王公公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压迫感,打断了赢正的思绪,“入了乾西五所,规矩更要紧。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不该问的别问。用心当差,伺候好皇上,自有你的前程。若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他顿了顿,并未说下去,但那股寒意已扑面而来。
“奴才谨记王公公教诲。”赢正躬身应道,语气恭顺,心中却雪亮。王公公这番话,既是警告,也是一种划清界限的暗示——他只是奉命带人,至于赢正是谁的人,为何而来,他并不关心,也警告赢正不要试图攀附或打听。这更印证了赢正的猜测,王公公很可能只是某个环节的执行者,甚至他本人也未必清楚全部的真相。
乾西五所并非单一宫殿,而是靠近皇帝日常起居和处理政务区域的一组建筑群,包括书房、茶室、临时歇息的暖阁等。能在这里当差的太监,无一不是经过严格筛选、背景相对干净、且手艺精巧之辈。赢正被安排了一个“随侍”的虚名,具体职责并未明确,暂时只做些传递物品、看守门户的杂事。这显然是一种观察和安置。
环境骤变,从弥漫着马粪和草料气息的西苑,到熏香袅袅、铺陈着金砖玉砌的深宫内苑,赢正适应得极快。他依旧保持着沉默和勤快,但感官提升到了极致。他仔细观察着乾西五所的每一个人:管事太监的眉眼高低,小太监之间的微妙互动,侍卫轮值的规律,乃至皇帝偶尔驾临时,随行人员的构成和气氛。
他很快发现,这里的戒备外松内紧,表面井然有序,暗地里眼线遍布,比御马监凶险何止十倍。每个人都戴着厚厚的面具,笑容背后可能是刀子,恭维之下或许是陷阱。他也敏锐地察觉到,有几道目光时常若有若无地扫过他,带着审视和好奇。这其中有王公公的人,可能也有其他势力的眼线。
入夜,赢正被分配到一间狭小但整洁的单人值房,这给了他难得的私密空间。他闩上门,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允许自己露出一丝疲惫。贴身收藏的那三样东西硌在胸口,提醒着他处境的危险和公主的指令。
他首先排除了使用下水道图立刻逃走的选项。此刻宫禁森严,赵公公必然在外张网以待,逃走等于自投罗网,也辜负了公主将他送入此地的深意。那瓶紫色液体,他仔细查验,凭借过去学到的粗浅药理知识,判断这应是一种强效的迷药或麻痹类药物,而非致命毒药。至于那枚火焰纹铜钱,他仔细摩挲,除了纹路奇特,并未发现其他机关,这更像是一个信物,等待特定的对接人。
“文砚恐已暴露……”福伯传达的这句话在赢正脑中回响。文砚是三皇子的心腹,他的暴露意味着赢稷的核心圈子已被渗透。三皇子现在如何?是被软禁?还是已经……赢正不敢细想。朝堂局势必然因此事而风起云涌。高无庸借着这次“叛逆”事件,会掀起多大的清洗浪潮?首当其冲的,恐怕就是那些与三皇子过往甚密的大臣和宗室。
赢正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他如同一叶孤舟,被抛入了帝国权力斗争的最核心漩涡。建妮公主给了他一个舞台,却也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他必须尽快弄清楚公主的真正目的,以及自己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机会在三天后的一个下午悄然来临。皇帝在乾西五所的书房批阅奏折,赢正与其他几个太监在门外候命。忽然,里面传来茶杯摔碎的清脆声响,以及皇帝压抑着怒火的低吼:“废物!一群废物!边关军报延误三日,驿卒是爬着来的吗?!”
紧接着,是首辅大臣和高无庸小心翼翼的解释劝慰声。赢正竖着耳朵,捕捉着零碎的词语:“……三殿下闭门思过……”“……驿道遭袭……北凉……疑似有变……”
北凉!赢正的心猛地一跳。建妮公主的母国!边关军报延误,驿道遭袭,还牵扯到北凉?这绝非偶然!
过了一会儿,书房门打开,高无庸和首辅脸色凝重地退了出来。高无庸经过赢正身边时,那双阴鸷的眼睛似乎不经意地扫了他一眼,虽然只是一瞬,但赢正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那是一种毒蛇审视猎物的眼神。高无庸显然已经知道了他这个从东厂手下“虎口夺食”的小太监。
又过了片刻,王公公出来,低声吩咐:“陛下心烦,要独自静一静,尔等小心伺候,不得打扰。”说完便匆匆离去,似是处理要务。
门外只剩下赢正和另一个小太监。机会稍纵即逝!赢正深吸一口气,对那小太监低声道:“我去取些安神的熏香来,你在此守好。”那小太监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赢正快步离开,但他并非去取熏香,而是凭借这几日观察的记忆,绕到书房一侧的窗下。这里是巡逻侍卫视线的盲区。他屏住呼吸,贴近窗缝,凝神倾听。
书房内,皇帝似乎并未安静下来,反而传来沉重的踱步声,以及一声极低的、充满疲惫和愤怒的自语:“……赢稷这个逆子……北凉萧氏……都在逼朕……真当朕老了吗……”
声音模糊,但关键信息足够震撼!皇帝对三皇子赢稷的称呼已是“逆子”,其处境可想而知。而“北凉萧氏”(建妮公主母族)显然也牵涉其中,并且是让皇帝感到被逼迫的因素!
就在这时,赢正忽然听到一阵极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叩击声,并非来自书房内,而是来自他身后不远处的廊柱阴影里!节奏短长有序,正是北凉影月用于紧急联络的暗号!
赢正浑身一震,悄然退回阴影中,只见廊柱后转出一个端着茶盘的小宫女,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她的手指在茶盘边缘轻轻敲击,重复着那个暗号。
赢正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无人,也以指甲在袖口纽扣上敲出回应暗号。
那小宫女脚步未停,仿佛只是路过,但在与赢正擦肩而过的瞬间,一个细微如蚊蚋的声音传入赢正耳中,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内力传音:“明日酉时三刻,浣衣局后巷,第三棵枯柳下。火焰为信。” 声音清脆稚嫩,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
话音未落,小宫女已端着茶盘走远,融入宫殿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赢正心中波澜起伏。影月的力量果然无孔不入,连这乾西五所都有他们的人!明日之约,将是关键。他必须去,但如何避开眼线,安全抵达浣衣局那个相对偏僻的地方,是个难题。
他定了定神,若无其事地去取了熏香回来。书房门依旧紧闭,皇帝似乎还在里面沉思。
当晚回到值房,赢正仔细筹划明日的行动。浣衣局位于皇宫西北角,人员混杂,是消息流通也是容易被忽视的地方。酉时三刻,正是各宫传晚膳、人员流动较大的时候,利于隐蔽。但高无庸和赵公公绝不会放松对他的监视。
他取出那枚火焰纹铜钱,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这或许不仅是信物,也可能是一种工具?他尝试着用力按压铜钱边缘,纹路,甚至放入水中浸泡,均无反应。最后,他尝试将一丝微弱的内力注入铜钱——这是他曾学过的一种偏门技巧,用于检测某些特殊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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