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瞒不住了(2/2)
师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急切地催促道:“快,带我去看看!耽误不得!”兴宝连忙拽紧韁绳,让黑炭加快速度。等他们赶到事发地点时,拥堵的人群已经渐渐散开,四家的门前都掛起了白色的布条——那是村里办白事的老规矩,白色的布条在风中轻轻飘著,像一面面招魂的幡,在夕阳的映照下格外刺眼。大哥站在其中一户人家的八仙桌旁,正拿著剪刀飞快地裁著白纸,准备写輓联,他的动作麻利,可神色却十分凝重。街上的人都忙活了起来,有本事的帮著照看老人,有力气的帮著搭灵棚、搬桌椅,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沉重的神色,没人多说一句话,只有压抑的啜泣声在空气中迴荡。
王甲长正指挥著几个人,给这四家门前摆放死者生前的衣物,灵位,祭品等,他的脸色也很难看,眼角泛红,显然也被这悲伤的气氛感染了。兴宝远远就看到了外公和大舅,还有有才叔以及另外两家人,他们茫然地站在路边,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嘴唇微微动著,却不知道该跟谁去询问详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失魂落魄。爹站在他们身边,眉头紧锁,低声说著什么,想来是在轻声劝慰,可他自己的神色也十分黯淡,语气里满是无力。
兴宝和桂香连忙跳下驴背,把黑炭的韁绳递给迎上来的爹,又快步走到外公、舅舅和几位叔伯面前,低声打了个招呼,就转身去给师父打下手。幸好师父来的时候提前带好了应急的药材,用布包分门別类包好,標上了药材名称,不用再临时翻找。兴宝跟著师父忙碌起来,生火、烧水、抓药、熬药,动作嫻熟得不像个孩子,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在熬药的时候,他趁没人注意,悄悄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往每个药罐里都滴了一滴灵泉水。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在这乱世里,活著未必就是好事,可他实在不忍心看著那些老人遭受如此沉重的打击,或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眼不见为净”,能帮一点是一点吧,只为让自己心安。
师徒三人忙前忙后,穿梭在四家之间,给昏迷的老人施针,给悲伤过度的老人餵药,耐心地安抚著家属的情绪,一直忙到天完全黑透,家家户户都点起了油灯,昏黄的灯光在夜色中摇曳,才把几家的老人都安置妥当,跟著爹和大哥回到了伙铺。一进门,兴宝就愣住了——外公一家全都坐在伙铺的堂屋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外婆和娘眼眶通红,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显然是刚哭过一阵,这会正互相依偎著,时不时偷偷抹著眼泪,嘴角还能看见喝过汤药的痕跡。眾人见师父走进来,连忙挣扎著起身,眼里满是感激和无助。
师父见状,连忙上前扶著外公的胳膊,柔声安抚道:“老兄弟,你们別太伤心,身子骨要紧。伤心过度伤了元气,反而得不偿失。”又转头看向其他人,补充道:“我再给你们开两副安神的药,今晚好好歇著,別多想那些伤心事,先把身子养好了再说。”
待大家重新落座,堂屋又陷入了死寂,只有外婆和娘压抑的啜泣声在屋里迴荡,格外清晰。过了好一会儿,外公才缓缓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爹,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大伟,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有明他们在上海,也早就知道他在前线的消息了”这话听著是询问,语气里却藏著难以掩饰的责怪,还有一丝被最亲近的人隱瞒的委屈,像一根细针,扎得人心里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