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反差(1/2)
次日下午,夕阳渐渐沉向山巔,给村庄的屋檐、路面都镀上一层暖黄余暉时,西面的石板路又传来了队伍行进的动静。只是这动静与前一日截然不同 —— 没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反倒夹杂著杂乱的吆喝、推车軲轆的 “吱呀” 响,还有士兵隨意的交谈声,鬆散得像一群临时聚拢的人。
前一日那支纪律严明的队伍,刚让乡亲们对军队的固有印象有了些许改观,可今日这支队伍的模样,却让这份刚建立起的信念险些崩塌。然而,队伍刚进村口,几名士兵便径直找到王甲长,掏出县府下达的 “沿途给予补给” 政令递了过去,语气带著几分催促:“我们要赶赴上海支援前线,还请乡亲们儘快准备吃食与饮水,別耽误了行军时间!”
王甲长接过政令仔细核对,確认无误后,虽心中对这支队伍的散漫颇有微词,却也只能无奈地召集乡亲们按政令行事。大家默默回到家中,將备好的茶水、红薯、煮鸡蛋摆到门口,只是脸上没了前一日的热切。村里的年轻妇女与女孩们,更是不敢留在街上,纷纷躲在门窗后,透过缝隙悄悄打量这支队伍,只盼著他们能儘快离村。
兴宝站在自家门口,望著远处走来的队伍,心中满是复杂。与昨日那支军装虽旧却整齐、身体疲惫却神情坚毅的队伍相比,这批士兵的模样明显散漫许多:有的歪戴著军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半张脸,看不清神情;有的敞开衣领,露出被汗水浸湿的內衬,透著几分隨意;还有人边走边用袖子擦额头的汗,动作间带著几分轻佻,全然没了奔赴前线的紧迫感。更显眼的是,队伍里夹杂著不少挑著担子、推著独轮车的乡亲,担子上堆著被褥、粮食,独轮车里甚至还有锅碗瓢盆,显然是被临时徵用的民夫,他们低垂著头,脸上满是疲惫与无奈,脚步也显得格外沉重。
最让兴宝心头一震的,是队伍中十几个面容稚嫩的青年。看年纪不过十七八岁,脸上还带著未脱的青涩,眼神却透著几分对战场的懵懂兴奋。他们围在两挺漆黑的重机枪和一架裹著破旧帆布的迫击炮旁,轮流上前抓住冰冷的枪架、炮身帮忙抬运,偶尔因为用力不均踉蹌几步,引得彼此一阵笑闹。那重机枪的枪管泛著冷光,炮口虽未装炮弹,却依旧透著慑人的威力,是兴宝此前只在电视里见过的重型武器。望著那些比自己大哥年纪只大了几岁的青年,兴宝心中五味杂陈 —— 有对他们勇气的敬佩,有对他们不懂战爭残酷的遗憾,有对他们即將面临危险的怜惜,但更多的是不忍,不忍看这些鲜活的生命捲入战火。
“大哥!快看!那是重机枪!还有迫击炮!” 二哥的目光早已被那两挺重机枪牢牢吸引,双手紧紧拽住身旁大哥的胳膊,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声音里满是难以抑制的兴奋,连呼吸都比平时急促了几分。他踮著脚尖,努力往前凑了凑,眼睛瞪得滚圆,生怕错过重机枪上的每一个零件,口中还不停惊嘆:“这枪看著就厉害!要是用来打鬼子,肯定能一扫一大片!”
二哥早已忘却递送红薯的差事,拉著几位同龄的半大孩童在路边来回奔走,时而跑到队伍前方近距离观察机枪的构造,时而又绕至队伍后方紧盯迫击炮的细节,口中还不停念叨:“这武器若对著日寇开火,定然能將他们炸得粉身碎骨!” 几位孩童纷纷附和,清脆的笑声在肃穆的村口显得格外响亮,与周围乡亲们沉鬱的神情形成鲜明对比,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这股少年人的热情暂时带得轻快了些。
然而,正当大家目送这支队伍即將走出村口时,一声不合时宜的话语突然传来:“我叔跟兴宝舅可都是中央军的炮兵,比他们的炮更威风!” 说话的是富贵,他正挺著小胸脯,双手叉在腰间,神色间满是趾高气扬。他刻意把 “兴宝舅” 三个字咬得格外重,目光还朝兴宝的方向扫了扫,带著几分刻意的炫耀;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眼神里满是得意,仿佛叔叔与兴宝舅的荣光,都能直接披在自己身上,成为他在伙伴面前炫耀的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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