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我回来了（2/2）

李春雷看著这张依稀能看出几分小时候轮廓的脸，努力让脸上的肌肉放鬆，露出一个他自认为最和善、最灿烂的笑容，声音不自觉地放轻，甚至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是————纪萍吗”

少女一一纪萍，歪了歪头，大眼睛里疑惑更重。眼前这个男人，个子很高，穿著绿色的军大衣，站得笔直，脸上带著笑，就是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她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可她不记得认识这样一个人。

“我是啊。”纪萍点点头，手扶著门框，没有让开的意思，又问了一遍，j

你是谁啊”

李春雷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著一种“果然是你”的释然和欢喜。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揉揉这个小妹妹的脑袋。

“我是你大哥啊，”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哄孩子的语气，“二宝，不认得大哥了”

纪萍见他伸手要来摸自己的头，嚇了一跳，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眉头皱了起来，声音也带上了不满和戒备：“你瞎说！我大哥不在家！你到底是谁想干嘛”

屋里的安姨听到了门口的动静，抱著孩子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问：“小萍，谁呀”她走到门边，拉开还堵在门口、一脸警惕的纪萍，抬眼朝门外看去。

只一眼。

安姨脸上原本温和的神色瞬间凝固了。她嘴巴微微张开，眼睛一下子睁大，死死地盯著门口那张风尘僕僕却异常清晰、深刻在她梦里的脸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滯。她怀里抱著的小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也安静下来。

无声的泪水，几乎是瞬间就从安姨的眼眶里涌了出来，顺著她的脸颊滑落。

她没有惊呼，没有询问，只是往前迈了一小步，左手紧紧地抱著孩子，右手颤抖著、却异常坚定地伸出去，一把抓住了李春雷的胳膊。那力道很大，抓得李春雷臂膀的棉衣都陷下去一块，仿佛怕一鬆手，眼前的人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李春雷没有动，任由她抓著。他顺著安姨的力道，向前迈了一步，走进了这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家门，同时侧过身，用后背挡住了门外灌进来的寒风。

屋子里和记忆中的一样，但更有“家”的烟火气。墙壁似乎重新粉刷过，家具还是那些老物件，但擦拭得乾净，摆放得整齐。空气中瀰漫著食物和淡淡皂角的温暖气味。

他看著眼前这个泪流满面、却死死抓著自己不放的女人，喉咙有些发堵。他张了张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清晰，带著久別归家的游子那份深藏的眷恋和歉意：“安姨，我回来了。”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打开了某个闸门。安姨的右手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只是看著他，用力地点头，又摇头，像是要確认这不是梦，又像是要责备他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来。

这时，东边用布帘子隔开的小屋里，听到动静，又快步走出来两个人。是两个半大小子，都穿著打补丁但浆洗得乾净的旧棉袄，脸上还带著少年人未褪尽的青涩，但眼神已经初具稜角。他们看到门口的情景，尤其是看到母亲（安姨）拉著一个陌生男人在哭，顿时警惕起来，几步衝过来，一左一右挡在了安姨身前，梗著脖子，努力做出凶狠的样子：“你是谁”年纪稍大的那个厉声问道，拳头已经握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