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立夏的灼热与勃发的浓荫(1/2)
立夏这天的清河镇,像是被谁点燃了一把火。天刚亮时,太阳就从东边的山坳里蹦出来,金晃晃的光直直地砸在地上,东荒地的麦田已经泛出浅黄,麦浪在热风里翻滚,麦穗沉甸甸地低着头,颖壳边缘开始焦脆,碰一碰就簌簌掉渣。林澈推开院门,院中的老槐树撑开了满冠浓荫,叶片密得能遮住整个院子,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上织成细碎的金网,空气里飘着槐花香与麦秸秆混合的气息,热烘烘的,带着股泼辣的生机——这是夏天发出的第一声宣言,万物在灼热中挣脱春天的温吞,用勃发的浓荫宣告生长的极致,把谷雨的沉实化作疯长的劲头,让每片叶、每根藤,都铺张地舒展。
“立夏三天遍地锄。”赵猛光着膀子在玉米地里薅草,古铜色的脊梁上淌着汗珠,顺着肌肉的纹路往下滑,滴在滚烫的土地上,“嗞”地一声就没了影。他手里的锄头抡得飞快,草叶被连根拔起,在田埂上堆成小垛,“你看这日头,才刚辰时就这么毒,”他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抹了把脸,毛巾拧出的水珠子落在玉米叶上,瞬间就被吸干,“玉米苗就爱这热乎劲,一天一个样,昨儿才到膝盖,今儿就快齐腰了。”他指着地头的黄瓜架,藤蔓顺着竹竿爬得老高,巴掌大的叶子遮得严严实实,底下挂着几根嫩黄的小黄瓜,顶着还没谢的小黄花,“这瓜最懂立夏,天越热长得越疯,藤蔓能绕着架子缠三圈,不结满瓜绝不罢休。”远处的河面上波光粼粼,阳光像碎金似的洒在水面上,岸边的柳树把枝条垂到水里,柳叶绿得发黑,像浸在水里的翡翠。
小石头穿着件粗布小背心,裤腿卷到大腿根,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摘的樱桃,红得像玛瑙,沾着晶莹的汗珠。他在黄瓜架下钻来钻去,专挑顶着黄花的小黄瓜摘,小手被叶子上的绒毛蹭得发红,却笑得露出两排白牙。布偶被他挂在竹架上,星纹在阳光下亮得像颗小太阳,映着满眼浓得化不开的绿。“林先生,王婆婆说立夏要吃蛋,”他举着个刚从鸡窝摸的热鸡蛋,蛋壳烫手,他却舍不得放下,“她说吃了蛋力气大,还说要把凉席晒一晒,晚上睡着舒坦。”
王婆婆坐在堂屋的竹椅上,手里摇着蒲扇,面前摆着个大瓷盆,正往里面撒绿豆。绿豆在凉水里泡得发胀,她用筷子搅了搅,盆沿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快把这盆绿豆端到井台边,”她扇着蒲扇往脸上送风,“井里凉快,泡出的绿豆汤才够冰爽,等晌午太阳最毒的时候喝,能压得住暑气。”她指着窗台上的一盆茉莉,花苞在热浪里炸开了口,雪白的花瓣衬着墨绿的叶子,香得能飘出半条街,“你看这茉莉,偏在立夏开得最旺,太阳越毒花香越烈,这就是立夏的性子——泼辣,一点不含糊,有多少力气全使出来,叶要长到最大,花要开到最艳,把整个夏天的热乎劲都攥在手里。”
苏凝背着药篓从后山回来,药篓里装着些带露的藿香和薄荷,叶片被晒得发蔫,却依旧散发着清凉的香气。她的竹篮里放着个陶瓮,里面是刚酿的酸梅汤,瓮口盖着湿布,布上渗着水珠,“后山的阴凉地儿都藏不住暑气,”她把药篓放在屋檐下的阴影里,“藿香得趁鲜晾干,不然过了这时候就没那么浓的药味了。刚才在溪边看见几个孩子在摸鱼,光脚丫踩在烫人的石头上,却笑得比谁都欢,倒应了‘立夏鱼开口,好钓不用诱’的老话,鱼也贪这水里的热乎劲,活跃度得很。”她从竹篮里拿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豌豆黄,“给孩子们的,立夏吃点凉甜的解解暑,这豌豆是新收的,磨出来的黄细腻得很。”
灵犀玉在林澈怀中泛着灼热的光,玉面投射的地脉图上,清河镇的土地像块被太阳烤热的碧玉,地表下的光带变得炽烈,深绿色的光点在浓荫与藤蔓间疯狂跳跃——是玉米叶舒展的迅猛,是黄瓜藤攀爬的急切,是槐树叶光合作用的热烈。这些光点像跳动的火焰,在枝叶间穿梭奔涌,所过之处,勃发的气息愈发浓重,连空气里都飘着股热烈的香,那是灼热与浓荫碰撞的味道。
“是勃发在灼热中铺展浓荫呢。”林澈指尖划过那些跳跃的光点,“立夏的‘立’是建立,‘夏’是盛大。地脉把太阳的热力化作燃料,让玉米秆借着高温拔节,让瓜藤顶着烈日攀援,这灼热不是煎熬,是给生长的烈焰——把谷雨的沉实变成勃发的疯长,把灌浆的沉实化作浓荫的铺展,才能让万物在夏天里,活出最壮阔的模样。”
午后的日头毒得能晒裂石头,镇民们躲在树荫下歇晌,赵猛媳妇带着妇女们在槐树下纳鞋底,麻绳穿过厚厚的布底,发出“嗤啦”的声响,鞋底上的针脚密得像鱼鳞,“这鞋底得纳得紧实,”她用锥子钻着布眼,“夏天穿的鞋费,纳松了撑不过一季,得让针脚跟着日头的劲儿,咬得死死的。”树底下的石桌上摆着大瓷碗,里面盛着冰镇的绿豆汤,汤面上浮着层薄荷叶,谁渴了就端起来喝一大口,“咕咚咕咚”的声响混着蝉鸣,成了午后最安逸的调子。
孩子们在河边打水仗,小石头举着个木瓢往同伴身上泼水,水珠在阳光下炸开,像散落的珍珠,布偶被他放在岸边的树荫里,星纹在水光反射下闪闪烁烁,像颗掉进绿海里的星星。“布偶说立夏的水最养人,”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指着河里的荷叶,“你看荷叶长得比伞还大,能遮住半条河,是给鱼虾搭的凉棚呢。”
苏凝坐在树荫下翻看着药书,书页上记着立夏的物候:“一候蝼蝈鸣,二候蚯蚓出,三候王瓜生”。她忽然指着墙角的王瓜藤,藤蔓已经爬到了墙头,叶片大得像巴掌,开着淡黄色的小花,底下坠着个青绿色的小瓜,“你看这王瓜,立夏一到就疯长,恨不得一夜之间爬满整个墙头,这就是立夏的智慧——勃发不是蛮干,是借着热力使劲长,像玉米秆拔节那样,把根扎得越深,长得越高,既能顶住烈日,又能给底下的生灵遮荫,把灼热的考验变成生长的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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