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虎颖记(终章):红尘隐鸳鸯(1/2)
江南的宅子,恰枕着一湾碧溪,白墙黛瓦被翠竹垂柳拢在怀里,风一吹,柳叶便垂到水面,搅碎满河的天光。
正如林逐欢先前许诺的那般,庭院一半依水筑了精巧的园囿,桂花与玉兰的枝叶在青砖地上织出细碎的影,另一半则铺着平整的青石,成了周虎每日必到的练武场。
推开后门,三级青石板阶直直探进潺潺流水中,指尖一触,便能捞起满手的清凉。
搬来此处已逾月余,日子像是被江南的潮气泡软了,走得慢,也沉得很。
辰光微熹时,林睿颖总被院中“呼——”的枪风唤醒。
那声音裹着晨露的清冽,从窗缝里钻进来,搅散最后一丝睡意。
他披了件月白长衫,指尖刚触到窗棂,便听见玄铁枪划破空气的锐响——周虎正在薄雾里腾挪,枪尖挑着晨雾,像是要把这江南的柔霭都劈开。
晨光落在玄铁枪上,淬出一层冷亮的银,与周遭的软柳繁花比起来,竟有种奇异的和谐,仿佛一柄藏于锦盒的剑,锋芒敛在温柔里。
“吵得人连梦都做不完整。”林睿颖倚着窗,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慵懒,尾音微微上挑。
他眼底没有半分嗔怪,反而望着那道身影,唇角悄悄弯起——周虎的动作比在军营时缓了些,却多了几分收放自如的稳,想来是怕惊着邻里,也怕扰了他休息。
周虎闻声收势,玄铁枪“笃”地戳在青石上,震落枪尖的晨露。
他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下来,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转头时,正看见晨光为林睿颖镀了层软边,青衫领口松着,墨发随意披在肩后,倒真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
周虎心头一热,提着枪快步走到窗下,仰头笑:“嫌吵?那便下来,我教你几招拦拿扎,总比你日日坐在窗边,被河风吹得手脚冰凉好。”
林睿颖白了他一眼,脚步却很诚实地挪出了屋子。
周虎早递过一根木枪来,枪身打磨得光滑温润,还带着淡淡的樟木香气——显然是提前备了许久的。
他握枪的姿势生涩,手臂都绷得发紧,周虎便从身后环住他,手掌覆在他手背上,一点点调整角度。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淡淡的汗味与阳光的味道,林睿颖的耳尖悄悄红了,原本专注的心思,倒散了大半。
这般教学哪里能久?不过片刻,周虎的指尖便从枪杆滑到他的手腕,两人的呼吸缠在一起,晨雾里都浸了几分甜。
辰光渐移,日头爬到了中天,河面上的雾气散了,露出粼粼的波光。
午后的时光总过得闲散,两人或是坐在河边的青石墩上垂钓,或是在水榭里对弈。
周虎的棋艺依旧没什么长进,每每被林睿颖逼得无路可退,便要伸手去抢棋盘上的棋子,嘴里还嘟囔:“方才那步不算,我是看错了位置!”
林睿颖偏不让,伸手按住他的手腕,眼底盛着笑:“输了便耍赖,亏你还是当年的周将军?”两人闹作一团,棋子落了满地,倒比赢了棋更快活。
有时林睿颖会捧着本《江南风物志》坐在水榭里,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书页上投下细碎的影。
他看得入神时,连周虎走到身边都没察觉,直到一片清凉的薄荷叶递到嘴边,才惊得抬起头。
周虎正坐在一旁擦他的玄铁枪,布巾在枪身上细细摩挲,连枪尖的纹路都擦得发亮。
他偶尔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林睿颖的侧脸上,带着几分痴傻的温柔——这般安稳的日子,从前在沙场上厮杀时,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待夕阳把河面染成熔金般的颜色时,两人便沿着河岸散步。
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交叠在青石板路上,像是被牢牢焊在了一起。
河风里除了桂花将开未开的淡香,还混着水草的清腥,拂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
周虎的手腕上,那根在庙会买的红绳早已褪了色,字迹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却依旧被他系得很紧。
林睿颖的腕上,则是周虎后来偷偷绣的新红绳,用的是胭脂色的线,针脚细密得很,还藏了个小小的“周”字在里面。
“这辈子,吵也吵过,打也打过,连生离死别都熬过来了。”周虎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时,语气里没了往日的随意,多了几分郑重。
他望着林睿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若真有下辈子,估摸着,我还是要寻着你。”
林睿颖闻言,抬脚轻轻踹了他的脚踝,嘴上嗔:“谁要与你下辈子纠缠?这一世的吵闹还不够?”
“就是要你吵!”
可他的手,却主动伸了过去,指尖勾住周虎的掌心。
周虎的手掌粗糙,满是老茧,却格外温暖,林睿颖的手指刚探进去,便被他牢牢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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