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潭底暗流（1/2）
死寂，如同冰冷的裹尸布，骤然收紧，勒得人喘不过气。
毒蕈林中那两道鬼魅般的黑影一击不中，便如同融入沼泽的墨汁，彻底消失无踪，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唯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极淡、却阴冷刺骨的杀意，以及黑色水面上漂浮的惨烈尸骸，无声地证明着方才那电光石火间的致命交锋。
凌尘胸膛微微起伏，脸色苍白了几分，强行压下经脉中因瞬间爆发而再次翻腾的剧痛。冥域指环上的暗金光泽略显黯淡。方才那短暂的接触，凶险异常。那两个黑衣杀手，实力强悍，配合默契，尤其是正面主攻那人，凝气八层巅峰的修为，功法诡异刁钻，若非冥域禁锢那瞬间的迟滞效果，后果不堪设想。
“大王！”小钻风捂着迅速变得青黑麻木的手臂，踉跄着靠过来，脸上带着后怕与愤怒。有来有去也拔出肩胛的毒针，伤口处黑血汩汩流出，他连忙敷上解毒散，脸色难看。伶俐虫则小脸煞白，惊魂未定地守在昏迷的灶二身边。
“毒很烈，但并非无解。”凌尘扫过两人的伤势，声音冷静得可怕。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两个玉瓶，倒出两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清凉异香的丹药，“这是用铁爪鳄龟胆炼制的解毒丹，能克制大部分沼泽毒物，服下运功化开。”
两人毫不犹豫地吞下丹药，盘膝坐下，全力运功逼毒。丹药入腹，一股清凉之意迅速扩散，与那阴寒麻痒的毒素激烈冲突，带来阵阵刺痛，但黑血的流速明显减缓，青黑色也开始缓慢消退。
凌尘的目光则再次投向那片死寂的毒蕈林，瞳孔深处暗蓝火焰冰冷燃烧。杀手……专业的杀手。绝非李家或黑狼帮能驱使的力量。那种一击不中、远遁千里的作风，那种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的隐匿术，以及那阴毒狠辣的合击之术，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某个隐藏在暗处的、专门处理脏活的组织。
是秦锋？他身为执法堂特使，调动宗门力量缉拿自己名正言顺，何必暗中雇佣杀手？除非……他想做的，不仅仅是“缉拿”？而是……灭口？永绝后患？
还是……萧战？那位内门师兄，对自己敌意深重，且背景似乎更深，或许能接触到这类见不得光的力量？
亦或是……其他自己尚未察觉的敌人？比如，那位一直隐在幕后、与凌峰勾结的……灰衣人同门？
线索纷乱，迷雾重重。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前方的路，比预想的更加凶险。毒龙潭本身已是龙潭虎穴，如今更有专业的杀手环伺在侧，如同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再次发出致命一击。
必须尽快进入毒龙潭！取得七步断魂草，治好灶二，然后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滞留越久，变数越大！
他收回目光，看向那片宽阔、漆黑、漂浮着尸骸的死亡水域。冥域感知缓缓铺开，如同无形的触手，探入那墨汁般的潭水之中。
冰冷！粘稠！蕴含着极其浓郁的阴寒死气与一种更加诡异、能侵蚀灵识的毒性！潭水之下，暗流汹涌，隐藏着无数令人心悸的气息，有凝气后期的毒蟒，有能释放麻痹毒雾的怪鱼，更有一些形态诡异、散发着腐烂气息的水生妖植。寻常凝气修士，恐怕连渡过这片水域都难以做到。
更深处，那巨大的、幽深的潭口，如同洪荒巨兽的咽喉，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吞噬之力与暴虐气息。那里，才是真正的大凶之地！
“伶俐虫，”凌尘沉声道，“可能分辨出相对安全的渡水路径？避开那些最危险的气息。”
伶俐虫强打精神，翕动着鼻子，小脸皱成一团，努力分辨着空气中复杂无比的气味因子：“大王……水里的毒瘴太浓了，很多气息混在一起……小的只能勉强避开几个感觉最危险的地方……但不敢保证绝对安全……”
“无妨。”凌尘点头，“指明方向即可。”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些漂浮的青云宗和黑狼帮弟子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这些尸体……或许还有点用处。
他走到水边，冥域掌控之力微动，小心翼翼地牵引着几具相对完整的尸体，让它们缓缓漂浮过来，避开那些明显散发着剧毒或危险气息的区域。这些尸体刚刚死去不久，残留的生机和灵力尚未完全消散，或许能吸引水中某些猎食者的注意，充当探路的石子。
“走！”待小钻风和有来有去暂时压制住毒性，凌尘立刻下令。
他率先踏出，足尖在漂浮的一具尸体上轻轻一点，身形如轻烟般掠出数丈。冥域之力环绕周身，将试图侵蚀过来的毒瘴与死气悄然排开。
伶俐虫紧随其后，按照他感知的微弱安全气息，指引着方向。小钻风和背着灶二的有来有去则负责断后，警惕地注视着漆黑的水面。
一行人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凭借着凌尘强大的感知和伶俐虫的嗅觉，险之又险地避开一处又一处隐藏在水下的危险。偶尔有狰狞的毒蟒被尸体吸引，破水而出，都被小钻风和有来有去合力迅速击退或引开。
过程惊心动魄，但总算有惊无险。
终于，踏上了对岸那笼罩在浓稠瘴气中的峭壁之下。巨大的潭口近在眼前，高约数丈，宽逾十丈，内部幽深漆黑，散发出如同实质般的阴寒与死寂。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洞内传出，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拉扯进去。洞口边缘的岩石呈现出一种被强烈腐蚀的琉璃状光泽，触目惊心。
到了这里，连伶俐虫的鼻子也彻底失灵了，浓郁的瘴气和狂暴的死气彻底干扰了他的感知。
“就在这附近休整片刻。”凌尘选择了一处距离潭口尚有百丈、相对干燥、有几块巨大岩石遮挡的角落。不能再前进了，潭口散发的威压太强，必须让状态恢复到最佳。
小钻风和有来有去立刻抓紧时间运功逼毒疗伤。伶俐虫则警惕地守在灶二身边。
凌尘盘膝坐下，再次服下丹药，全力运转功法。此地死气浓郁至极，对他恢复妖力大有裨益，但那股无处不在的阴寒与毒性，也在持续不断地侵蚀着护体妖力，消耗巨大。
他一边调息，一边将心神再次沉入怀中那枚温润的玉骨碎片（死之印残片）。
“骨三前辈，”他尝试以意念沟通，“毒龙潭已至，潭口威压极盛，死气狂暴，且有诡异毒性侵蚀灵识。前辈可知潭内具体情况？那七步断魂草与生印关联之物，大致在何处？”
这一次，玉骨碎片沉默了片刻，那股冰冷空灵的意念才缓缓传来，似乎也受到了此地环境的些许干扰，变得有些断续：
“潭……底……有……古老禁制……残留……”
“……干扰甚大……吾……亦难以清晰……感知……”
“……七步断魂草……喜阴嗜毒……多生于潭底……阴脉……交汇……之……毒眼……附近……”
“……生印……气息似在更深处……被……禁制……遮蔽”
“……小心……潭中……霸主……铁爪鳄龟……王其实力……已近筑基且……灵智……不低……”
“……更需……警惕……那……隐藏……暗处……的……虫子他们……不会……轻易……放弃……”
信息依旧零碎，但关键点很明确：七步断魂草在潭底阴脉毒眼附近；生印关联之物在更深处，有禁制遮蔽；要小心接近筑基的铁爪鳄龟王；更要小心那些杀手再次来袭。
凌尘心中凛然。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复杂。接近筑基的妖兽霸主，加上神秘禁制，还有虎视眈眈的杀手……
他睁开眼，看向那幽深的潭口，目光沉凝。风险巨大，但机遇同样巨大。七步断魂草关乎灶二性命，生印线索关乎自身道途，绝不能放弃。
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他看向正在逼毒的小钻风和有来有去，又看了看昏迷的灶二和紧张的伶俐虫。战力折损严重，直接硬闯绝非良策。
或许……可以利用一下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虫子”？
一个计划的雏形，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
他站起身，走到那几块巨岩之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些得自李煞等人的材料——几面破损的阵旗，一些品质驳杂的阴髓石，还有几枚散发着不稳定能量波动的攻击符箓。
他的阵道修为只是皮毛，但结合冥域掌控对死气流动的精确感知，或许可以布置下一个简陋的、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警示与陷阱结界。不需要多强的杀伤力，只需要能在那些杀手再次靠近时，提前发出警报，并制造一点小小的混乱，就够了。
他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死气，将那些材料按照特定的方位埋设、勾连，动作缓慢而专注。这是一个精细活，对他此刻的状态是不小的负担，但值得。
时间在寂静而紧张的筹备中悄然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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