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老板发春（2/2）
“不容易，真不容易！”老板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满，“那时候一天干十二个小时，手上全是茧子，睡在车间里...但是有干劲啊！想着一定要做出点名堂来！”
“爸，”明辉忍不住开口，“这些陈年往事就别说了...”
“说说怎么了？”老板摆摆手，“让安娜小姐了解了解我们厂是怎么起来的！从一个小作坊，到现在一百多号人，年产值几千万...不容易啊！”
老梅打圆场：“老板是感慨，感慨！安娜小姐别介意，我们老板就是实在人，一高兴就爱说说当年。”
安娜点点头：“创业故事总是很动人的。”
老板得到回应，更来劲了：“现在厂子是做起来了，但我心里有更大的规划！我想把厂子做成行业标杆，做成咱们市里的明星企业！到时候，还得靠你们德国技术的支持啊！”
“我们一定会全力支持。”安娜举起酒杯，巧妙地转向技术话题，“对了，老板，关于扩大生产的事，您有具体时间表吗？如果确定了，我可以提前帮您申请特别折扣。”
老板眼睛发亮，又倒了一杯酒：“有有有！来，为我们的合作，干杯！”
“干杯！”
几轮酒下来，老板明显有些醉了，眼神开始迷离，说话也越发没分寸。
“安娜小姐在德国有男朋友吗？”他突然问，身体又往安娜那边靠了靠，“像你这么漂亮又能干的女孩，追求者一定很多吧？”
明辉脸色一沉：“爸！”
安娜笑容不变，但眼神冷了一度：“老板，我们还是谈谈工作吧。”
“工作要谈，生活也要关心嘛！”老板摆摆手，手“无意”间碰到了安娜放在桌上的手背。
安娜迅速抽回手，站起身：“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她离开包间，气氛顿时降到冰点。明辉猛地放下筷子，声音压抑着怒气：“爸，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老板一愣，酒醒了两分，但面子上下不来台：“我怎么了我？我就是关心一下客人！你冲我吼什么吼！”
老梅赶紧劝：“老板，明辉，都少说两句。老板是喝多了，明辉你也是，怎么跟父亲说话的...”
“我出去透透气。”明辉也起身离开包间。
走廊里，安娜正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景。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
“对不起，”明辉走到她身边，声音低沉，“我父亲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今天可能是太高兴了，加上喝了酒...”
安娜转过身，神情平静：“没事，我在中国工作三年，见过很多企业家。有些人在酒桌上会变得...不一样。我理解这是文化差异的一部分。”
明辉苦笑：“这不是文化差异，这是失礼。”
“或许吧，”安娜淡淡地说，“但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贵厂对设备维护的态度，是产品质量，是合作的诚意。只要这些是真实的，一些小插曲我可以忽略。”
明辉看着她平静的蓝眼睛，忽然有些惭愧。他一直以为安娜会生气，会看轻他们，但她却如此专业而克制。
“您很专业。”他由衷地说。
“这是我的工作。”安娜微笑，那笑容礼貌而疏离，“我们回包间吧，还有几个技术问题我想和梅先生确认一下。”
两人回到包间时，气氛依然尴尬。老板坐在那里，脸色难看，显然被儿子刚才的话伤了面子。老梅正在努力找话题，但效果不佳。
安娜像是没察觉异常，自然地坐下，转向老梅：“梅先生，关于冷却系统水压不稳定的问题，我想看看你们的水质检测报告。如果水质硬度太高，可能会在管道内结垢...”
话题引回技术，包间里的气氛才渐渐缓和。老板闷头喝了几杯茶，酒醒了大半，也开始加入讨论，只是眼神躲闪，不太敢看安娜。
晚宴结束时，已经九点多。老板坚持要亲自送安娜回酒店，但这次态度正常了许多。
“安娜小姐，今天招待不周，还请见谅。”他声音有些干涩。
“老板太客气了，晚餐很丰盛。”安娜礼貌回应。
在酒店大堂，老板还想说什么，明辉已经开口：“安娜小姐，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您去厂里？”
“好的，谢谢。”安娜点头，又转向老板，“明天我会完成所有检查，给出具体建议方案。感谢今天的招待，晚安。”
她转身走向电梯，身影挺拔，步伐稳健。
看着电梯门关上，老板长长叹了口气，像是失去了什么。
回程车上，父子俩一路无言。到家后，老板瘫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明辉站在他面前，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转身要走。
“明辉。”老板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明辉停下脚步。
“我...今天确实失态了。”老板没有睁眼，像是在对天花板说话，“你知道吗，我看到那个安娜，就想起你妈年轻的时候...不是长得像，是那种劲儿，那种认真做事的劲儿...”
明辉身体一僵。
第二天一早，老板头痛欲裂地醒来，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浮现，让他老脸发烫。到了厂里，他犹豫着不知该如何面对安娜，干脆先躲进办公室。
倒是安娜准时八点到了厂里，直接去了车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她在三号机台前忙碌了一上午，采集数据，调整参数，和技术员讨论方案，专业态度一如既往。
中午吃饭时，安娜拿着整理好的报告来到老板办公室。
她把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放在老板桌上，“主要问题有三个解决方案，预计需要两天时间调整。如果同意，我今天下午就可以开始指导您的技术团队进行改进。”
老板翻开报告，里面是详尽的数据分析和清晰的解决步骤，甚至还有成本估算和时间安排。他抬头看安娜，她神情坦然，目光清澈。
“安娜小姐，昨天的事...”老板艰难地开口。
安娜微笑：“昨天我们已经讨论完工作了。今天讨论这些技术方案，老板看看有什么问题？”
老王愣了下，随即明白她是在给自己台阶下，心中感激又惭愧：“好，好，我们看方案。”
整个下午，老板和明辉、老梅一起，认真听取了安娜的技术讲解。她不仅指出了问题，还解释了原理，甚至预测了如果不处理可能导致的后续故障。专业程度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傍晚时分，所有工作完成。安娜宣布明天一早就要离开，前往下一个客户处。
“这么快？”老板这次是真的遗憾，但语气正常了许多，“问题都解决了？”
“主要问题已经找到解决方案，您的技术团队能力很强，后续工作他们可以独立完成。”安娜收拾工具箱，“如果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通过邮件或视频联系我。总部那边我也会报告贵厂的合作意向，争取最好的支持方案。”
老板点点头：“那...让明辉送你去机场吧。”
这次安娜没有拒绝。
去机场的路上，明辉开车，安娜坐在副驾驶。两人聊了些技术话题，又聊到德国和中国的制造业差异。气氛轻松而专业。
快到机场时，明辉终于问出一直想问的问题：“安娜小姐，您经常遇到昨天那种情况吗？”
安娜沉默片刻，才说：“不算经常，但有过。不同国家，不同文化，不同的人。我的原则是：保持专业，专注工作。只要对方最终尊重我的工作，其他可以忽略。”
“您很了不起。”明辉由衷地说。
安娜笑了，这是明辉第一次看到她真正放松的笑，眼角微微弯起，像是冰湖化开了一角：“没什么了不起的，只是选择了这样的工作方式。您父亲是个有能力的企业家，您也很有潜力。好好经营这个厂，它值得。”
到达机场，安娜下车取出行李。明辉帮她提着工具箱送到航站楼入口。
“就到这里吧，谢谢。”安娜接过工具箱。
“一路平安。”明辉看着她，“如果我去德国，可以去慕尼黑工大拜访您吗？我是说...技术交流方面。”
安娜眼神温和而坚定：“当然，我的工作邮箱随时欢迎专业咨询，保持联系。”
她转身走进航站楼，金色的头发在人群中一闪，最终消失在人流中。
飞机划过天空，工厂机器轰鸣，世界照常运转。但有些东西，就像精密的德国设备一样，经过校准后，运行得更加平稳顺畅了。而那场短暂的“春意”，最终化为了对专业的尊重，和对自身更高的要求。
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老板想。有些风景，远远欣赏就好；有些标准，一旦见过，就再也无法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