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心渊为镜(1/2)
王磊不知道自己是何时踏入祭坛的。
沿途的记忆如同浸了水的墨迹,越靠近那座沉默的废墟,边界越模糊。
他记得自己穿过一片倾斜的方尖碑林,每一座碑体上都刻着那些由直线、弧线和圆点构成的古老符号;
记得自己绕过半埋在岩层中的巨大石盘,盘面残留的星图在幽暗中泛着死寂的银灰色;也记得有一段路必须攀爬近乎垂直的天然石阶,脚下是悬浮的“星辰”投下的错乱光影。
但这些记忆彼此割裂,如同梦境的碎片。
他只记得,当自己回过神时,已经站在祭坛的中央。
这是一座圆形的、直径约二十米的露天平台,地面由某种非石非玉的青灰色材料整体浇筑而成,触感温润,带着细微的、仿佛心脏搏动般的规律震颤。
平台的边缘环绕着十二根已经断裂过半的石柱,柱身残留的纹饰,尽管磨损严重,依然能辨认出熟悉的轮廓: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
符咒。
或者说,比符咒更古老的、符咒规则所源自的某种“原型”。
王磊缓缓转动身体,环视这十二根残柱。
每一根柱子对应一个方位,正北方向的鼠柱,正南方向的马柱,日出之位的兔柱……这不是随意的排列,而是遵循着某种古老而精密的天文历法规则,将天穹的运行、大地的脉动与十二种原始律令编织成一个巨大的、活着的罗网。
而罗网的中心,他此刻站立的位置是一个直径约一米的、浅浅的圆形凹槽。
凹槽内没有积灰,没有苔痕,光洁如新。
它的正中央,有一个极其微小、几乎被忽略的圆形印痕,大小、形状、甚至边缘磨损的弧度,都与他指间那枚“守契之印”铜钱完全一致。
王磊感到喉咙发紧。
他不需要任何提示,也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里,曾经是另一枚“守契之印”安放的位置。
不,或许应该说,这里才是“守契之印”最初、最原初的位置。
而他手中这枚,不过是某个副本、某个碎片、某个遥远回响的继承者。
他缓缓蹲下,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触摸那枚印痕。
嗡!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遥远钟磬余韵的共鸣,从那印痕深处传来,穿透他的指尖、手臂、肩胛,直抵胸腔深处那颗“心渊金丹”。
金丹的旋转骤然停止。
然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开始逆向转动。
王磊的意识,在这一刻,被拉入了“金丹”的内部。
这里是他从未见过的地方。
不是那片温暖黑暗的意识深海,不是那些星辰尘埃般的契约光点,而是一片真正的、无边的虚无。
没有上下,没有远近,没有过去与未来。
他悬浮在这片虚无中,如同一粒偶然落入深潭的尘埃。
周围没有任何参照物,没有任何方向标记,只有他自己,以及不知何处来的、并非照亮任何物体的、仿佛本身就是虚空“底色”的微光。
“这是……心渊?”王磊试图发声,但声音刚出口便被虚无吞没,连回响都不曾留下。
无人应答。
他等待了片刻,然后决定行走。
没有方向,那就任意选择一个方向。
他抬步,虚无在脚下生出无形的支撑,每一步都踏在绝对的虚空上,却意外地稳固。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在这里,时间感被完全剥离,每一步都如同永恒,每一瞬都如同须臾。
直到他看见那道“门”。
那是一扇在虚空中独自矗立的、孤零零的门扉。
没有墙壁,没有建筑,没有任何支撑。
它就那样立在那里,门扉虚掩,门缝中透出不是光、不是暗、不是任何可以形容的存在,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可能”。
王磊的脚步停在三丈之外。
他能感觉到,那扇门在“看”他。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古老、更直接的感知方式。
它在审视他,他的力量、他的信念、他的恐惧、他的渴望、他所有深埋于心不愿示人的脆弱与黑暗。
同时,它也在“等待”他。
等待他走近,等待他推开,等待他……跨过那道门槛。
王磊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一丈。
门扉上的纹理逐渐清晰。那不是任何已知的雕刻工艺,而是无数纤细的、仿佛天然生长出来的规则纹路,以某种难以言喻的和谐韵律,层层叠叠地交织蔓延。
两丈。
他能感觉到门扉的温度。不是冰冷,也不是温热,而是与他的心跳完全同步的、如同镜像般的“同一”。
三丈。
他伸出手。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扉的刹那
门缝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林砚。
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人。
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苍老到仿佛从世界诞生之初便开始说话的声音,平静,疲惫,却又带着某种贯穿无尽光阴的、近乎漠然的通透:
「持契者,你想清楚了吗?」
王磊的手悬停在半空。
“……‘清楚’什么?”
「推开这扇门,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通过试炼。”
「呵。」
那声音发出一声极轻、极淡的笑,不带嘲讽,更像是一种对后辈不知天高地厚的包容叹息。
「这是‘无门之门’。你推开它,不是‘通过’试炼,而是‘接过’试炼。」
「从此以后,你便不再是寻找门的人。」
「——你是门本身。」
王磊的心脏剧烈收缩了一下。
「守门人」 三个字,此刻被赋予了全新的、沉重千倍的含义。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的指尖,轻轻贴在了门扉表面。
“我接过。”
没有迟疑,没有犹豫。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片虚无中回荡:
“我不知道‘守门人’意味着什么,不知道推开这扇门后会面对什么。但我知道,我的同伴还在外面等着我,我们的世界还有太多需要守护的东西,还有太多未解的谜题,我父母的死、归墟之钥的真相、林砚的布局、契约的尽头。”
“如果‘门’必须有人来守,那就我来守。”
“如果‘试炼’必须有人去承担,那就我来担。”
“我不是最强的,不是最聪明的,甚至不是最适合的。但我是‘持契者’,是这颗‘心渊金丹’的主人,是这个团队的”他顿了顿,改口,“是这个家的成员。”
“所以,门,我来开。”
“试炼,我来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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