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仙?(1)(2/2)
“陈红?”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我推开车门,雨丝立刻扑在脸上,凉得刺骨。王婶站在门槛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用簪子挽着,鬓角全白了。她是我家的老邻居,小时候总给我塞粘豆包。
“王婶。”我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可算回来了。”王婶拉过我的手,她的手粗糙得像砂纸,却意外地热,“快进屋,你奶刚又睡下了。”
我跟着她往里走,脚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积着雨水,踩上去“咕叽”响。院子当间儿有个老磨盘,磨盘缝里长着几丛杂草,草叶上挂着水珠,亮晶晶的,倒像是谁掉的泪。
“这院子……”我忍不住开口,“咋不拾掇拾掇?”
王婶叹了口气:“你爷走得早,你爸又没了,你哥那点能耐,顾着你奶就够戗了。再说……”她顿了顿,往东边瞥了一眼,声音压得低了,“这阵子不太平,谁敢动啊。”
“不太平?”我皱了皱眉。
“可不是嘛。”王婶推开堂屋的门,一股混杂着草药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打你奶倒下那天起,屯子里就没顺当过。前儿个东头老刘家的鸡,一夜之间全死了,脖子都是拧着的;西头的二柱子,去迷魂凼边上砍柴,迷了道,在林子里转了一宿,回来就发烧,胡话里净喊‘黄三太爷’。”
我没接话。这些话要是搁以前,我肯定会笑着打岔,可现在站在这院子里,听着雨声敲在房檐上的“滴答”声,心里竟莫名地发毛。
堂屋挺暗,窗户纸糊了两层,透光不好。靠墙摆着个旧八仙桌,桌上放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里面插着几根燃了一半的香,香灰歪歪扭扭地积着,没断。桌后是张太师椅,铺着块黑布,布上绣着个模糊的“福”字,是奶奶年轻时绣的。
“你奶在里屋。”王婶指了指东边的隔间,“这几天就你哥在这儿守着,我帮着烧烧火、煮点粥。”
我掀开门帘进了里屋。土炕上铺着粗布褥子,奶奶躺在上头,盖着件深蓝色的大襟袄。她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地凸着,眼窝陷下去,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可奇怪的是,她的眼睛睁着,直勾勾地瞅着房梁,瞳孔里灰蒙蒙的,一点神采都没有。
“奶。”我凑过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得像冰,指节僵硬,我轻轻捏了捏,她没反应。
“喊也没用。”陈阳从炕沿边站起来,他眼下乌青,下巴上冒出了胡茬,看着比上次视频里憔悴了不少,“这半个月,就这么瞅着,不说话,不吃饭,水都喂不进去。”
我心里一揪,眼圈热了。奶奶年轻时是个利索人,梳着油亮的发髻,干活不输男人,每次我放学回家,她都会从灶膛里掏出个烤得焦黄的土豆,塞我手里。可现在,她就像个被抽走了魂的木偶,躺在这冷炕上,连眼皮都不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