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李伟的“判决”：无期徒刑（1/2）
省高级人民法院，第一刑事审判庭。
同样的国徽，同样肃穆的法庭，但气氛与三天前张强的死刑复核庭截然不同。旁听席只坐了一半人，大多是政法系统的干部和媒体记者。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而是一种沉重的、带着惋惜的静默。
李伟穿着灰色的囚服，坐在被告席上。他没有戴脚镣，只有手铐。头发全白了，原本挺直的腰背佝偻着，像一株被风霜打折的老松。他微微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布满老年斑的双手，一动不动。
陈阳坐在旁听席第二排。他的目光落在李伟身上，心情复杂。
李伟，省公安厅原常务副厅长，三级警监。三十八年警龄，破获过大案要案上百起，曾经是全省公安系统的标杆人物。陈阳刚入警时，还听过他的事迹报告会。台上那个声音洪亮、目光如炬的老刑警，和眼前这个风烛残年的囚犯，很难想象是同一个人。
审判长开始宣读判决书。
“……被告人李伟，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张强黑社会性质组织、刘建国受贿犯罪集团等提供保护，非法收受财物共计人民币四千三百六十七万元……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滥用职权罪……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声音在法庭里回荡，字字清晰。
李伟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陈阳翻开手里的卷宗。那是李伟案的证据摘要。一页页看下去，触目惊心：
——2018年，张强地下钱庄的一个窝点被市局经侦支队盯上。李伟一个电话，案件“因证据不足”撤销。
——2019年，刘建国的侄子酒驾撞死人，李伟亲自协调，案件定性为“交通意外”，赔偿了事。
——2020年，清河县王老汉等人联名举报李建国，材料转到省厅。李伟批示：“基层矛盾，就地化解。”材料被退回。
——2021年，周彤第一篇关于大王庄的深度报道见报后，李伟秘密约见报社总编，“建议”不要再做后续报道。
一桩桩，一件件。
权力的每一次任性，背后都是普通百姓的血泪。
“鉴于被告人李伟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主动交代部分办案机关尚未掌握的犯罪事实，有坦白情节；且认罪悔罪，主动退缴全部赃款赃物……依法可从轻处罚。”
审判长的声音顿了顿：
“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全场屏息。
李伟终于抬起头，望向审判席。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此刻浑浊无神，只有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微光——那是等待最终命运的、本能的恐惧。
“被告人李伟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犯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数罪并罚。
“……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法槌落下。
“咚。”
声音比三天前那声“死刑”的槌响轻得多，却同样沉重。
无期徒刑。
余生将在监狱中度过，直到死亡。
对一个六十三岁的老人来说，这比死刑更残酷——他将在漫长的囚禁中，一天天咀嚼自己的罪孽，一点点熬干生命。
李伟的身体晃了晃。他闭上眼睛，长长地、颤抖地吐出一口气。没有哭，没有喊，只是那佝偻的背，似乎又弯下去了一分。
旁听席上有人低声叹息。毕竟，他曾是很多人的老领导、老前辈。
陈阳合上卷宗。他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悲凉。一个曾经宣誓“忠于法律、忠于人民”的老警察，最后却成了法律的践踏者、人民的罪人。这是个人的悲剧，更是制度的警钟。
庭审结束。
法警上前，要给李伟戴上手铐，准备押送回看守所。
按照程序，判决书送达后十日内可以上诉。但李伟的律师已经明确表示，不上诉。
就在李伟被带离被告席，经过旁听席通道时——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陈阳。
法警想拉他，李伟却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一下，嘶哑着嗓子说：“陈组长……我能……跟你说句话吗？”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审判长皱起眉头。检察官交换眼色。旁听席上的人伸长脖子。
陈阳站起身，走到栏杆边。两名法警警惕地站在李伟两侧。
两人隔着木质栏杆对视。
李伟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阳，那浑浊的眼底，突然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悔恨，有恐惧，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
“陈组长，”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小心……你们身边……有‘渔翁’的人。”
陈阳的心脏猛地一跳。
又是“渔翁”！
张强临死前喊出这个名字，现在李伟也……
“是谁？”陈阳沉声问。
李伟的嘴唇哆嗦着，眼神飘向旁听席的某个方向，又迅速收回。他摇摇头，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用气声说：
“我……我不敢说。说了，我家人活不了。我只能告诉你……那个人，级别不低，能接触到……最高层的动向。”
他顿了顿，喉咙里发出艰难的吞咽声：
“还有……周记者中的毒……不是黑石岭村的人干的。那种毒素……很罕见，国内只有几个实验室能合成。下毒的人……很专业。”
陈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周彤中毒后，他们一直以为是李建国或马德彪的人报复。但如果下毒者另有其人，而且是“专业”人士……
那意味着，对方早就盯上了周彤。在她深入调查黑石岭村之前，就已经开始布局。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陈阳盯着他。
李伟惨笑，眼泪终于从浑浊的眼睛里流出来：“我这一辈子……毁了。但我儿子……我孙子……他们还没活够。陈组长，我帮不了你什么，只能……提醒你。”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勇气，说出了一句让陈阳浑身发冷的话：
“你父亲陈国华……当年查的那个账户，户名是‘Zhao Huaiyuan’。但那个账户……只是冰山一角。‘渔翁’手里，像这样的海外账户……至少有几十个。钱从哪里来？你想过吗？”
不等陈阳回答，李伟被法警强行带走了。
他最后回头看了陈阳一眼，那眼神里的绝望和警告，像烙印一样刻在陈阳脑海里。
旁听的人陆续离场。陈阳还站在原地，耳边回响着李伟的话。
“渔翁”的人，在身边。
周彤中毒，是专业手段。
父亲查的账户，只是冰山一角。
钱从哪里来？
最后一个问题，像一记重锤砸在心上。
是啊，钱从哪里来？
张强洗钱两百多亿，刘建国受贿数亿，赵永明经手的资金更是天文数字……这些钱，最终都流向了海外，流进了那些以“Zhao Huaiyuan”等人名义开设的账户。
但这些钱，最初的源头是什么？
仅仅是黑恶势力的非法所得？仅仅是贪官的贿赂？
恐怕……不止。
陈阳想起父亲去世前，正在调查的一起“国有资产流失”大案。涉案金额高达数百亿，涉及数家大型国企和金融机构。案件刚有进展，父亲就“突发心梗”去世，案件不了了之。
难道……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脑中成形。
如果“渔翁”及其背后的网络，不仅仅是在保护黑恶势力、收取贿赂，而是在系统性、有组织地侵吞国有资产，通过地下钱庄洗白，转移到海外……
那这就不是一般的腐败案件。
这是蛀空国家根基的巨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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