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证据递呈,帝心震怒(1/2)
夜色如墨,将白日里京师的喧嚣与浮躁渐渐吞噬。忠毅伯府的书房内,却亮着孤灯一盏,驱不散满室的凝重。何宇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并未处理日常公文,而是凝视着面前几份看似寻常的文书。这些,正是冯紫英等人连日来冒险查访,加上“速达通衢”内部渠道汇总而来的关键线索摘要,虽非原始账本密信,却已勾勒出贾赦勾结平安州、倒卖军粮一事的清晰轮廓,人证(如“黑三”及其部分党羽已被暗中监控)、物证(如特定批次粮草的流向记录、经手人供词)链条初步成型。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脑海中反复推演着面圣呈递证据的每一个细节,预判着皇帝可能有的各种反应,以及忠顺亲王一党随之可能发起的反扑。这是一步险棋,但也是打破目前僵局,避免贾府被彻底卷入漩涡、牵连过广的唯一途径。他想起贾芸苍白的脸和担忧的眼神,想起对贾母那未曾言明却心照不宣的承诺,眼神愈发坚定。
“伯爷,时辰差不多了。”贴身长随何安在门外低声禀报,声音打破了书房的沉寂。何安是何宇从南荒带出的老人,绝对的腹心。
何宇深吸一口气,将桌上那几份关乎无数人命运的纸张仔细收入一个不起眼的深色牛皮纸袋,用火漆封好,纳入怀中。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御赐的麒麟补子伯爵常服,确保一丝不苟。镜中映出的青年,眉目俊朗依旧,但眼底深处已沉淀了远超年龄的沉稳与锐利。北疆的风沙、京城的暗流,早已将当初那个南荒逃难的少年,锤炼成可擎玉柱、可挽天倾的国之干城。
“备轿,入宫。”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
皇宫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飞檐斗拱在稀薄月色下勾勒出沉默而威严的剪影。何宇的绿呢小轿在宫门前落下,验过腰牌,早有得了吩咐的小太监提着灯笼在前引路。宫道漫长而寂静,只有轿夫沉稳的脚步声和灯笼在青石板上投下的摇晃光晕。空气中弥漫着皇家特有的、混合了檀香与陈旧木料的沉闷气息。
养心殿东暖阁,依然是昨日召见的地方。但今夜的气氛,似乎比昨夜更加凝滞。夏景帝夏秉衍并未像昨日那样站在窗前,而是端坐在御案之后,明黄色的龙袍在宫灯照耀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却衬得他面无表情的脸庞愈发威严难测。司礼监掌印太监戴权垂手侍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泥塑木雕。
何宇趋步入内,依礼参拜:“臣何宇,叩见陛下。”
“爱卿平身。”夏景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可是有要事禀奏?”他的目光落在何宇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何宇起身,并未立即呈上证据,而是先道:“陛下,臣昨日领受密令后,连夜布置,幸不辱命,已初步查得一些线索。”他从怀中取出那个牛皮纸袋,双手高举过头顶,“相关线索摘要,俱在其中,请陛下御览。”
戴权迈着悄无声息的步子上前,接过纸袋,检查了一下火漆完好,这才转身呈送到御案之上。
夏景帝没有立刻打开,手指在纸袋上轻轻摩挲着,仿佛在掂量其分量。他抬眼看向何宇:“何爱卿,你可知,此物一开,便再无转圜余地?贾恩侯毕竟是国公之后,勋贵代表之一。”
何宇躬身,语气沉静而坚定:“回陛下,臣深知此事干系重大。然,军粮乃国之根基,边关将士之性命所系。贾赦身为国家勋贵,世受皇恩,非但不思报效,反而勾结边将,盗卖军粮,资敌牟利,此乃动摇国本、自毁长城之举!其罪确凿,臣不敢因私废公,亦不敢因畏难而匿情不报。况且,陛下明鉴万里,自有圣裁独断。臣之所为,不过是将事实呈于君前。”
这一番话,既表明了立场,也巧妙地将最终决策权交还皇帝,避免了僭越之嫌。
夏景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赏,但很快便被更深的阴沉所取代。他不再多言,动手撕开了火漆,取出了里面的文书,就着明亮的宫灯,一页页仔细翻阅起来。
起初,他的脸色尚能保持平静,但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呼吸也逐渐变得粗重。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皇帝越来越难以抑制的、从鼻腔中发出的沉重喘息。戴权的头垂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何宇垂手肃立,能清晰地感受到御座方向传来的、那股如同暴风雨前低压般的怒意正在积聚。他知道,皇帝看到的,不仅仅是贾赦的贪腐,更是勋贵集团尾大不掉、盘根错节的势力对皇权的挑衅,是王朝肌体上触目惊心的溃烂。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夏景帝猛地一掌拍在坚硬的紫檀木御案上,震得笔架上的御笔跳动不止,一方上好的端砚也险些翻倒。
“混账!无耻之尤!”皇帝霍然起身,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因极致的愤怒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原本清癯的面容此刻显得有些扭曲,他指着那叠文书,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微微颤抖,却带着雷霆之威,“贾恩侯!朕待他不薄!他竟敢……竟敢将手伸向朕的军队!伸向那些为国戍边、浴血奋战的将士的口粮!与贼酋勾结,资敌以粮,这与通敌卖国何异!他眼里可还有朕?可还有这大夏的江山社稷!”
天子的震怒,如同实质的冲击,席卷了整个暖阁。戴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要紧啊!”
何宇也再次躬身:“陛下息怒。龙体关乎天下,万请珍重。”
夏景帝却仿佛没有听见,他绕过御案,在暖阁内急促地踱步,明黄色的袍角带起一阵疾风。“朕原以为,他们只是贪墨些银钱,占些田产,念在祖上功勋,朕也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他们……他们竟敢碰军粮!这是要掘我大夏的根基!是要让边关的烽火再次燃起!其心可诛!其罪当诛九族!”
愤怒的咆哮在殿中回荡,充满了被背叛的痛心和作为帝王权威被触及逆鳞的凛冽杀机。何宇静静等待着,他知道,此刻任何劝慰都是苍白的,皇帝需要将这股怒火宣泄出来。
良久,夏景帝的步子才慢慢停下,他背对着何宇,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肩膀微微耸动,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深深的失望:“何爱卿,你可知,朕为何独独信你,将此等机密之事交予你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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