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游剑门关（2/2）

“一会儿我们去寻唐宋栈道孔吧。”赵教授的声音里有种轻盈的郑重，“让关楼继续讲它的故事。”

北冥锋点头，将匕首插回腰间。当他的手指拂过关楼冰凉的墙体时，仿佛触到某种缓慢而博大的脉搏——在这座咽下无数回声的雄关深处，时间正以另一种形态，与雨后的蕨类一同呼吸。

两个小丫头同声疑惑：“唐宋栈道空？”

赵教授俯身捡起一片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青冈叶，放在两个小丫头的掌心：“不是空无一物的‘空’，是孔洞的‘孔’——古人为了在绝壁上修栈道，先在岩石上凿出方方正正的孔洞，再把木头梁架插进去。”

他领着众人来到一处向内凹陷的崖壁前。岩体上，几列清晰的方形凿痕如同失传的密码，沿着早已消失的木板路方向，向云雾深处延伸。

“你们用手摸摸看！”赵教授握着雪儿的小手，轻轻贴向一个石孔，“每一个孔里都留着锤钎的回音呢。”

冬冬踮起脚尖，仔细数着：“一、二、三……这个孔特别深！”

“因为这里的岩层最硬。”北冥锋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他不知何时已攀上旁边一处凸起的岩石，正俯身观察着更高处的凿痕。“凿这个孔的工匠，那天可能换了三根铁钎。”

慕容微微抚摸着孔缘被千年风雨打磨得圆润的棱角：“当时拴在这里的麻绳，会不会磨破过某个年轻兵卒的手掌？”

山风穿过这排沉默的孔洞，发出高低起伏的鸣响，仿佛真有看不见的绳索仍在风中摇晃。雪儿忽然松开秦教授的手，跑到另一处石壁下，指着几个位置错落的浅坑：“那这些呢？它们排得歪歪的。”

赵教授快步跟过去，老花镜后的眼睛陡然亮起来：“这是宋代的马蹄印！绍兴年间重修栈道时，运送木料的马队在这里歇过脚。”他用手比划着蹄印间的距离，“你们看，左前蹄的印子特别深——这匹马可能负了伤，或者年纪大了。”

阳光正从峰隙间斜射进来，照亮岩壁上这些深深浅浅的凹陷。秦教授把水壶递给赵教授，轻声接话：“修绍兴栈道那年，陆游刚好入蜀任夔州通判。他经过这里时，说不定摸过我们眼前的这些凿痕。”

冬冬学着赵教授的样子，把耳朵贴近一个最光滑的石孔。风声灌入的刹那，他小小的身体微微一震。

“听见什么了？”慕容微微蹲下来问。

“叮当、叮当的声音……”冬冬眨着眼睛，“还有人在喘气。”

雪儿也赶紧把耳朵贴向旁边的石孔，突然缩了缩脖子：“这个孔里有哭声！很轻很轻的……”

北冥锋从岩石上跃下，落在两个孩子身边。他拔出腰间的匕首，刀尖悬在一个石孔上方，却没有触碰：“哭声可能是凿孔工匠的，也可能是后来某个踩断木板坠崖者的。这座关记住了一切。”

他站起身，望向栈道孔延伸的深渊方向。雾气正在谷底翻涌，将千年前的木梁残骸与失足者的呼喊都捂成一片混沌的白。慕容微微站到他身侧，山风卷起她额前的碎发：“我外公是这里的人，他说，他小时候跟大人上山采药，在垮塌的栈道字还看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