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实战模拟面试(2/2)
然后他开口了。
不是对考官说,是对沙盘说。
“这个国家的信仰体系是什么?”他问。
奥莉薇娅扮演土着顾问:“多神教,主神是‘太阳与裁决之神’。国王被认为是神在人间的血脉代理。”
“有圣迹吗?”陈清言问,“比如预言、神谕、先知的遗物?”
“有。历代国王加冕时都会进入圣山神庙,接受‘神启’。但已有三百年没有真正的神迹显现了——只有仪式性的表演。”
陈清言点点头。
他转向考官席:
“我的方案分三部分。”
“第一,制造神迹。”
他伸手,在沙盘的王宫区域点了点:
“郡主母亲的平民身份是最大障碍。但如果我们能让‘神’亲自为这位母亲‘正名’呢?”
南宫婉儿皱眉:“怎么制造神迹?维里迪亚没有真神,也没有超凡力量。”
“不需要真神。”陈清言平静地说,“只需要一个让所有人相信‘神说话了’的事件。”
他展开一张白纸,现场画了一个简图:
“郡主母亲的家乡有一座废弃的古代神庙,供奉的是太阳神的某位从神。神庙里有一尊雕像,三百年无人问津。”
“第一步:派人匿名修复神庙,打扫干净,在神像前放一束新鲜的白花。”
“第二步:在国王每月例行出巡路过该镇的前一天,安排一位‘先知’在神庙‘偶遇’郡主母亲,当众说出三句预言——预言会在次日全部应验,比如‘明日午时将有红衣贵人路过此地’。”
“第三步:国王抵达时,让郡主母亲在神庙‘祈祷’。届时,通过预埋的机关让神像在阳光照射下‘流泪’——树脂或冰雪,事后可融化消失。”
“于是,目击者会相信:神在为这位平民女子的虔诚流泪。”
奥莉薇娅轻轻吸了一口气。
“但仅凭神迹还不够。”陈清言继续说,“第二,利益捆绑。”
他指向王室成员图谱:
“郡主本人没有政治班底。但她有一样国王和王子都没有的东西——健康的身体和充沛的精力。”
“国王年迈多病,王储沉迷酒色掏空了身子。而郡主每日勤政,精通财政和民生。”
“我们可以通过第三方——比如商会、农民行会——向国王‘请愿’,请求让郡主协助处理部分政务,理由是‘减轻陛下负担,让王储专注学习治国之道’。”
“这不是夺权,是分担。国王会同意——因为他确实累了。”
“郡主在政务中展现能力,赢得贵族和平民的支持。同时,我们利用商会的渠道,将郡主与‘经济复苏’绑定:她经手的政策,都恰好让相关利益集团获利。”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不希望她离开权力中枢。”
秦红玉忍不住问:“那国王凭什么自愿退位?”
“第三步。”陈清言说,“恐惧。”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
“国王唯一的执念不是权力,是血脉延续——他害怕王位落入旁支,愧对列祖列宗。”
“所以,我们要让他相信:如果王储继位,血脉才会真正断绝。”
他调出王储的档案:“此人暴虐无道,继位必然引发民变或内战。而内战一起,王室血脉会在战火中凋零——历史上已有先例。”
“我们不需要编造。我们只需要把真实的未来清晰地摆在国王面前。”
“同时,我们要让他看见另一条路:郡主继位,保留王室名号,延续祭祀香火。甚至,她可以过继王室旁支的男童为养子,作为二代继承人——名义上,血脉没有断。”
“一边是确定的灭绝。”
“一边是延续的可能性。”
陈清言顿了顿:
“任何一个父亲,都会选后者。”
房间里死寂。
只有全息沙盘微弱的风声。
李英俊看着他。
他回望李英俊。
“还有一个细节。”陈清言补充,“整个过程,我们不直接接触国王,不留下任何证据。所有‘建议’都来自他最信任的近臣、御医、占星师。而这些人……都有自己的软肋和需求。”
他合上白纸:
“成本:修复神庙的材料费,商会说客的劳务费,以及几个机关的小玩意儿。总计不超过三千标准能量单位。”
“时间:三个月。”
“风险:唯一不可控因素是郡主本人的意愿——如果她拒绝配合,方案无法启动。”
他放下那串木珠:
“回答完毕。”
考官席沉默了很久。
南宫婉儿的评估表上,评分栏跳出了一行系统自动生成的警告:
【风险系数:极低】
【可行性:93%】
【道德底线评估:该考生已突破常规评估框架】
【建议:直接录用】
【备注:录用后需限制其与任何在位君主接触】
秦红玉难得地收敛了锋芒,只是默默把转笔的手放回膝盖。
奥莉薇娅的眼神复杂,像在重新审视这位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
李英俊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不是客套的笑。
是那种找到了对的人、看到了对的路的、发自内心的笑。
“陈先生,”他站起来,绕过考官席,走到陈清言面前,“三个问题。”
“陛下请说。”
“第一,你什么时候开始信神的?”
陈清言沉默了几秒。
“三十年前,我是最虔诚的信徒。”他缓缓说,“后来我发现,我所侍奉的神,从未回应过我一次祈祷。”
“那你还用‘神迹’作为手段?”
“因为大多数人不需要神真的存在。”陈清言说,“他们只需要一个‘可能存在的、会看见他们的苦难’的寄托。”
他看着李英俊:
“而我只是帮他们把那个寄托,具象化成他们愿意相信的样子。”
李英俊点头。
“第二,”他问,“你怕死吗?”
“怕。”陈清言答得很快,“但更怕活着没有意义。”
“第三,”李英俊盯着他的眼睛,“你为什么要来天庭?”
陈清言没有回避。
“因为我在街头布道十年,听众从一千人减少到十七人。”他说,“他们不是不信我的道理,是觉得我的道理……救不了他们。”
“但天庭能。”他补充,“所以我来了。”
李英俊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欢迎加入拆迁办。”
陈清言握住他的手,没有激动,没有惶恐。
只是平静地点头:
“谢陛下。”
——
面试持续了整整三天。
一百七十三名初试通过者,最终六十二人进入终轮面试。
陈清言的“神迹+利益+恐惧”组合拳被考官组一致评为本次面试最佳方案。
李英俊在总结会上说:
“这个方案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它多精巧,是它太‘正常’了。”
“每一步都是合法合理的政治博弈,每一环都有前例可循。就算事后复盘,你也找不到任何‘阴谋’的证据——国王会真心觉得自己是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郡主会真心觉得自己是众望所归。”
他顿了顿:
“这才是最高级的‘忽悠’。”
南宫婉儿问:“那陈清言的道德底线……”
“画在脚踝?不。”李英俊摇头,“他已经不需要画线了。”
“那他的线在哪儿?”
李英俊想了想:
“在他自己心里。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愿意承担后果——这才是最可怕的。”
“可怕在哪儿?”
“可怕在……”李英俊罕见地认真,“这种人一旦选定了目标,就没有任何规则能阻止他。”
“那您还用他?”
“用。”李英俊笑了,“因为他选的目标,和天庭一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而且在收割者面前,我们的道德底线……”
“本来就该画得比别人低一点。”
——
窗外,虫洞依旧在旋转。
而在遥远的B-2位面,那个代号“赛博坦”的机械世界。
无数逻辑电路正在寂静中运行。
等待着。
第一位访客的到来。
和他带来的——
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