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一两碎瓷换钢骨,满局皆是局中人(1/2)
谭海站在甲板阴影里,那个能吞噬万物的【龙宫秘境】在他意念中微微震颤。
除了那具让苏青魂牵梦绕的红铜箱子,他还顺手从沉船外围的泥沙里,“收”了几件没资格进内库、但在凡人眼里已是绝世珍宝的物件。
“这几件‘葡萄牙商船瓷’,虽是万历年间的外销货,不算官窑里的顶尖,但胜在画工奔放,且品相完美。”苏青手里拿着手电筒,用黑布蒙着灯头,只露出一丝绿豆大的光。
她正指挥着谭海,将几只直径超过四十厘米的大盘子,小心翼翼地塞进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军绿色帆布包里,用破棉絮和旧报纸层层隔开。
“能换来东西吗?”谭海低声问,顺手把两根用来压分量的私铸小金饼塞进了苏青那双解放鞋的鞋垫底下。
“在这个年头,钱是纸,物资是命。”苏青抬起头,“那帮管物资的,眼光比谁都毒,咱们手里就算有金山,也得换成水泥和钢筋,红星村才能真正硬起来。”
谭海点了点头,这种话,也就是苏青这种见过大世面的女人能说得如此透彻。
“那就走。”谭海拉上帆布包的拉链,“去省城,给咱们的冷库,换几根硬骨头回来。”
省城,物资局大楼。
这是一栋苏式风格的红砖建筑,高大的门廊和威严的警卫,无声地昭示着这里是整个省工业血液的心脏。
走廊长椅上坐满了人,有穿着涤卡中山装的国营厂长,有披着军大衣的公社书记,一个个手里攥着介绍信,脸上堆着卑微的笑,只为了能从那些紧闭的红木门缝里,求出几吨计划外的煤炭或者水泥。
谭海和苏青已经在这条硬板凳上坐了整整两个小时。
“那姓马的在里面喝茶。”谭海开启【龙王视野】,视线穿透了厚重的墙壁。
办公室内,一个谢顶的中年胖子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个色彩艳丽的瓷瓶,时不时还用放大镜照一照,却完全无视了门外排成长龙的求见者。
“基建科马科长,外号‘马眼儿’。”苏青压低声音,“听说是个附庸风雅的主,自诩收藏大家,这种人,你给他递介绍信,他当你是个要饭的,你得掐住他的七寸,让他疼,或者让他馋。”
谭海冷笑一声:“那就让他开开眼。”
又过了半小时,随着一个满头大汗的厂长垂头丧气地走出来,秘书终于有些不耐烦地喊道:“下一个,红星大队的。”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茉莉花茶香气扑面而来。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马科长连眼皮都没抬,依旧对着那个粉彩瓶子皱眉咂嘴。
“马科长,这是省外事办给咱们大队的批条。”谭海走上前,将那张盖着红章的介绍信放在桌角,“我们需要批五十吨500号水泥,十吨20号螺纹钢,用于建设外贸冷库。”
“外贸?”马科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终于舍得把目光从瓶子上挪开,扫了一眼谭海那一身带着海腥味的作训服。
他伸出一根胖乎乎的手指,轻蔑地在那张介绍信上弹了一下。
“咻——”
那张薄薄的纸片飘飘忽忽地滑到了地上,正好落在垃圾桶旁边。
“小同志,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人拿着这种条子来找我吗?”马科长冷笑一声,重新拿起放大镜。
“省重点工程都不够用,大桥还没合龙呢,你们一个打鱼的村子凑什么热闹?想盖冷库?用黄泥糊一个得了!哪凉快哪呆着去,别耽误我鉴赏国宝。”
谭海没动,也没去捡那张纸,他只是眯起眼,眼底幽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视线中,马科长手里那个被视若珍宝的瓶子,内部结构疏松,釉面下的气泡死板且规则,显然是现代工业窑炉烧出来的伪作。
“这就是您说的国宝?”
一直站在谭海身后的苏青突然开口。
马科长一愣,抬头看向这个刚才一直被他当成空气的女知青。
“你说什么?”马科长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个黄毛丫头懂什么?这可是我刚从琉璃厂淘来的清代官窑!光绪仿乾隆的粉彩百鹿尊!”
“仿得是不错,可惜,火气太重。”苏青往前走了一步,她没有看马科长,目光直直地落在那瓶子上,“光绪年间的胎子,讲究个‘糯’,您这瓶子,釉面贼光浮动,画工虽然精细,却只有匠气,没有官气。”
“放肆!”马科长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肥肉乱颤,“你是哪个单位的?敢在物资局撒野?保安!”
“不用叫保安。”
苏青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在那个瓶子的瓶口处,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办公室里,声音很响,却带着一丝浑浊的余音,不像老瓷那样声音短促而悠远。
“听见了吗?”苏青淡淡地说道,“老瓷听声,如叩金玉,新瓷听声,如击瓦缶,马科长,您这瓶子如果放在办公室里镇风水,怕是不仅压不住阵脚,还得招小人,这五百块钱,您算是打了水漂了。”
马科长僵住了。
那个“叮”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荡,他虽然眼力一般,但玩了这么多年,多少也懂点行,刚才那声音,确实有点发飘,不像他之前上手的那些真货那么扎实。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个女知青刚才说的那番话,从“火气”到“匠气”,再到那随手一弹的手法,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知青能有的见识,这是从小在古董堆里泡大的世家子弟才有的做派!
“你……你到底是谁?”马科长额头冒出了细汗,那种被行家当面揭穿赝品的羞恼和对苏青身份的猜疑,让他一时间有些下不来台。
“我是谁不重要。”苏青退后半步,将舞台让给了谭海,“重要的是,马科长既然喜欢瓷器,那我们就给您看点真的,免得让那些假货坏了咱们物资局的风水。”
谭海走上前。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将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咚”的一声,重重砸在了马科长那张昂贵的红木桌上。
这沉闷的声响,比刚才苏青那轻轻一弹,更具有压迫感。
“滋啦——”
拉链被粗暴地拉开。
谭海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伸进去,掏出了一只盘子,随手往那只假粉彩瓶旁边一搁。
“看看这个。”
那是一只直径四十厘米的大盘。
盘心绘制着繁复的花鸟图纹,周围是典型的开光锦纹。
没有任何强光的照射,但这只盘子一出场,那温润的釉面,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如同羊脂般细腻的“宝光”。
这是一种跨越了三百年时光、在深海高压与无氧环境中沉睡后,依然能夺人心魄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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