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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少年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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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只是虚晃了一下,瓶子没真磕上去。

他嘿嘿笑着,笑声里却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那股子劲儿啊……现在想想……”

他晃了晃手里的空瓶,又拿起一瓶新的咬开盖子,灌了一口,声音低沉了些许,带着一种酒入愁肠的唏嘘:“一半是滚烫的热血,一半是……没吃过亏的傻气啊。”

“就像这刚涨起来的潮头,”他指了指不远处一波刚涌上沙滩,看似气势汹汹,旋即又无力退去的白浪,“看着猛,哗啦一声挺唬人,其实呢?拍在沙子上,啥也留不下,分量轻飘飘的。”

老者抬手指着眼前那片在月光下显得更加深邃辽阔、仿佛无边无际的墨色海洋,声音低沉而缓慢,像在讲一个古老的寓言:

“你看这海,小子。年轻那会儿,老子觉得,只要老子想,就能游过去!多大点事儿?不就是水嘛!憋口气,使劲儿划,总能到对岸!”

他顿了顿,又狠狠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似乎灼烧着他早已不再年轻的喉咙。

“可到了我这把年纪,才真正咂摸出味儿来。”

他放下酒瓶,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玻璃瓶身,目光投向那黑暗深处,“游过去?嘿……能在浪头打过来的时候,站稳了,不被卷走,不呛水,这就……不容易喽。”

海风呜咽着掠过,吹动他花白的头发。

“不过呢……”他忽然话锋一转,那浑浊的眼底,竟又迸发出一点执拗的、不肯熄灭的火星子,像埋在厚厚灰烬下的炭火。

他猛地又灌了一大口酒,喉结剧烈地滚动,仿佛要将那点火星子浇得更旺些,“要是连……连想游过去的念头都没了。”

他盯着黄清璃,声音不高,却像石头砸在沙地上,“那人……不就真成了岸边这些破石头?看着硬气,风吹日晒,雨淋浪打,一年年过去,最后呢?”

他随手拿起脚边一个被海浪冲上来的空贝壳,往远处一扔,“啪嗒”一声轻响,消失在黑暗里。

“风一吹,就剩点儿灰了,连个响动都留不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瓶已经见底的白酒,瓶底的残液在月光下反射着最后一点微光。

他手腕一抖,空酒瓶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噗通”一声,落进了几步外黝黑的海水里。

瓶子没有立刻沉没,而是晃晃悠悠地漂浮着,随着波浪起伏了几下,像一个醉汉最后的挣扎,然后,瓶口缓缓没入水面,冒出一串细小的气泡,最终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老者看着那瓶子消失的地方,沉默了半晌,才用一种近乎呓语、却又无比清晰的语调缓缓说道:

“小子……少年这俩字儿啊,”他咂摸着,像是在品味那最后一口酒的余味。

“老天爷给你,就是让你摔跟头的。不摔?不长记性。摔疼了,疼得钻心了,骨头缝里都记住了,嘿,那你就长成了。”

他转过头,布满皱纹的脸上,竟扯出一个带着点顽劣、又带着点莫名通透的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奇异。

“所以啊,小子,”他拍了拍黄清璃的肩膀,那手掌粗糙得像砂纸,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温度:

“趁着骨头还软乎,经得起摔打……多摔点!狠狠地摔!别怕疼!等你真到了我这把年纪,再回头琢磨琢磨,嘿!你才会发现……”

他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光一闪而过,“当年那股子钻心的疼啊,扒开皮肉仔细咂摸咂摸……它里面裹着的,其实是甜的!甜得发齁!”

说完这最后一句,老者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也像是酒劲彻底上涌。

他长长地、长长地打了个带着浓重酒气的哈欠,扶着膝盖,有些费力地站起身。

他不再看黄清璃,也不再看那片吞噬了他酒瓶的海,只是佝偻着背,一步一拖沓地,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花白的头发在夜风中飘着,瘦小的身影很快被海堤的阴影吞没,只留下一地空空的塑料袋在风里打着旋儿,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廉价白酒的浓烈气味。

沙滩上,又只剩下黄清璃一人。

海风依旧呜咽着拂过,带着夜深的凉意。涛声依旧,哗啦——哗啦——,周而复始,仿佛老者从未出现过。

黄清璃静静地坐在长椅上,手里还握着那瓶喝了一小半的劣质白酒。

辛辣的余味仍在口腔和喉咙里残留,带着一种粗糙的灼烧感。

他望着老者身影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看手中的酒瓶,最后,目光投向了那片在月光下显得愈发深沉、辽阔、仿佛蕴藏着无尽秘密的墨色海洋。

老者沙哑的声音,带着酒气的豪言壮语,还有最后那近乎呓语的、关于“少年”与“摔打”的论断,如同刚刚退去的潮水,一遍遍冲刷着他的脑海。

“脚底下踩着的是全世界……沙子风一吹就跑……”

“喝最烈的酒,爱最野的人……一半是热血,一半是没吃过亏的傻气……”

“能游过去……能在浪里站稳就不容易……”

“想游过去的念头……礁石……风一吹就剩点儿灰……”

“摔跟头……摔疼了……记住了……长成了……”

“那股子钻心的疼……其实是甜的……”

这些话语,朴素,市井,甚至带着点粗粝的酒气和夸张,像一块块未经打磨的石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砸进黄清璃的心湖。

没有高深的道理,没有玄奥的感悟,只有一个被岁月磨平了棱角、又被酒气点燃了余烬的老人,对着大海,对着一个陌生的年轻人,掏出的半生沧桑与未曾熄灭的星火。

黄清璃缓缓闭上眼。体内的灵力似乎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不再像之前疗伤时那般刻意引导的温顺流淌,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细微,却又异常坚定的节奏,在经脉中自行运转起来。

每一次流转,似乎都伴随着一种奇异的共鸣,仿佛那老者话语中的某些东西,触动了他灵魂深处某种沉睡的弦。

他并非完全理解老者所说的“甜”,那对于经历过神农架生死边缘、感受过真一境妖兽恐怖力量碾压的黄清璃来说,显得有些遥远。

但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老者话语中那股子不肯认输、不肯被岁月磨成“礁石”的执拗劲头,感受到了那份即使知道“游不过去”也要保留“想游过去”念想的少年心气——哪怕这心气已被生活消磨得只剩下酒后的一缕呓语。

这心气,无关修为高低,无关实力强弱。它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身、对抗虚无与沉沦的本能。

就在这心念流转、体内灵力与之共鸣的刹那,黄清璃紧闭的眼帘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芒倏然闪过!

那光芒极快,如同暗夜中投入深潭的一粒金沙,转瞬即逝,快得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捕捉到那瞬间的感受。

随即,一切又归于沉寂。

那点金芒带来的奇异感受,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平复。留下的,并非顿悟的狂喜,也非境界的突破,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平淡。

一种洞悉了某种本质后的平静,一种看透了“摔打”与“成长”循环后的坦然。

他缓缓睁开眼。瞳孔在月光下显得幽深而平静,再无波澜。

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悸动与金芒,只是一场幻觉。

他举起手中那半瓶劣酒,对着老者消失的方向,也对着眼前那片沉默的、永恒的大海,默默地、郑重地,喝了一大口。

辛辣入喉,灼烧肺腑。

这一次,他没有皱眉。

眼里闪过的那道金芒,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又似乎有些平淡。

海风掠过,带着咸涩,也带着自由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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