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集 金井（1/2）
这事儿是我二舅讲的，他年轻时候在吉林那边儿挖过参，常年在长白山老林子里转悠，见过的事儿多，听过的故事更多。他说这故事是真的假的他也不知道，反正当年他们那一帮挖参的老哥们儿，到了晚上围着火堆喝酒，总会有人念叨起这个事儿。念叨起来就没人敢大声说话，都得往火堆跟前凑凑。
那大概是七十年代末的事儿了。长白山脚下有个屯子，叫夹皮沟。这名字听着苦哈哈的，地方也确实苦哈哈的，地少石头多，种啥啥不成。可就是这么个穷地方，愣是出了个富得流油的人家。
这家人姓韩，当家的叫韩老大。韩老大四十来岁，长得黑胖黑胖的，说话瓮声瓮气，大字不识几个，可他有钱啊。那钱多到什么程度？据我二舅说，七几年那会儿，谁家有个几百块就算富户了，可韩老大家里头，柜子里锁着的“大白边”论捆算。他在屯子口开了个供销社，整个夹皮沟，包括附近十里八村的，买油买盐买布买酒，都得找他。他还养着四五辆马车，专门跑运输，那在当时，可了不得。
可这人吧，有钱是有钱，抠也是真抠。抠到什么程度？过年杀猪，他请客吃饭，端上来的菜里肉片薄得能透亮，喝完了酒他还要把酒瓶子收回去退钱。屯子里的人背地里都叫他韩老抠。
韩老抠虽然抠，可有一样，他对他那个独生儿子，是真舍得。
他儿子叫韩宝，那会儿也就十五六岁，长得跟韩老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黑胖黑胖的，可那脾气，跟他爹完全两样。韩老抠是闷声发大财，嘴上没话，心里有数。韩宝不一样，他仗着家里有钱，成天在屯子里横着走，见谁都不顺眼，动不动就骂人，掏钱买东西从来不给够，嘴里还不干不净的。屯子里的人都烦他，可又惹不起他爹，只能躲着走。
那年开春，韩宝也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跟他爹上山挖参去。韩老抠一开始不让，说他年纪小，老林子里头什么东西都有，危险。可韩宝犯了倔，又哭又闹，躺在地上打滚。韩老抠就这么一个儿子，惯得没边儿，最后没法子，就答应了。
他找了屯子里两个老挖参的，一个姓刘，一个姓王，都是五六十岁的老把头，一辈子在山上转悠。韩老抠给他们塞了钱，好吃好喝伺候着，就一个要求:把我儿子全须全尾地带回来，最好能挖着棵好参，让孩子长长见识。
刘把头和王把头对看了一眼，啥也没说，闷着头点了点。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就进了山。韩宝背着他爹给买的崭新背篓，穿着新胶鞋，腰里别着把崭新的匕首，雄赳赳气昂昂的，跟打了胜仗似的。
他们进了林子，一走就是五天。刘把头和王把头都是有经验的人，知道哪儿可能有参，带着韩宝在深山老林子里头钻来钻去。韩宝一开始还挺新鲜，看什么都乐呵，可走了两天就不行了，脚上磨了泡，嚷嚷着要回去。刘把头哄他，说快了快了，再往前走两天，肯定能挖着大参。
到了第五天头上，他们已经走到人迹罕至的老林深处了。那天下午，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走在最前头的王把头忽然停住了脚，蹲在地上，半天没动弹。
刘把头跟上去，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韩宝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凑过去一瞅，就见前头的树丛里，露出一块大石头，青灰色，一半埋在土里，一半露在外头。那石头上头，长满了青苔，可隐隐约约能看出来，上头刻着字。
刘把头把青苔扒拉开，几个字就露了出来。是汉字的笔画，可韩宝一个都不认识。他问刘把头，这写的啥？
刘把头没吭声，又扒拉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脸色白得吓人。
王把头也站起身，跟他退到一块儿，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说话。
韩宝急了，又问了一遍，这到底是啥？
刘把头这才开口，声音干巴巴的，说:“是一个名字。许……许大友。”
韩宝说:“许大友？谁啊？”
刘把头说:“三十年前，跟我一块儿挖参的一个人。”
韩宝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刘把头又说了一句:“他死在这山上。我们找了他三天，没找着。”
那天晚上，他们就在那块石头不远的地方扎了营。刘把头和王把头一晚上没睡，就坐在火堆边上抽烟，一句话也不说。韩宝也睡不着，总觉得那黑漆漆的林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看。
第二天一早，刘把头就跟韩宝说，宝儿啊，咱往回走吧。这地方不太对，不能再往前了。
韩宝一听就炸了，凭啥往回走？走了好几天，一根参毛都没见着，回去我爹不得骂死我？不行，得挖着参再回去。
刘把头跟他解释，说这地方邪性，三十年前许大友就是在这附近没的，他那个人，也是个倔脾气，非要去个什么地方，谁劝也不听，结果一去就没回来。我们今儿个走到这儿，碰见这块石头，这就是个信号，老天爷不让咱往前走了。
韩宝哪里听得进去这些，他就认准了一个理儿:没挖着参，不能回去。他指着刘把头和把头骂，说你们两个老东西，是不是怕我挖着大参抢了你们的风头？还是想留着好参自己偷偷来挖？我告诉你们，我爹给你们钱了，你们就得给我干活儿！
刘把头和王把头被他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刘把头叹了口气，说，行吧，往前再走一天，要是还没见着参，咱就回去。
韩宝这才消停下来。
他们又往前走了一天。那天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们走到了一片从来没见过的林子里。
那林子里的树，长得特别高，特别密，把天都遮严实了。可奇怪的是，林子里头一点儿都不暗，反倒有股亮堂堂的感觉，也不知道光是从哪儿透进来的。地上的草长得特别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最怪的是，这林子里头静得出奇，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啥声音都没有，就只剩下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喘气声。
刘把头走着走着，忽然又停住了。他蹲下身子，扒开地上的草，露出底下的土来。
那土是黑色的，黑得像墨汁，油亮油亮的。
王把头也蹲下来，伸手捏了一把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伸出舌头舔了舔。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刘把头，说了一句话:“这是参土。”
参土，就是长过老山参的土。这种土，肥得流油，黑得发亮，多少年都养不回来。能养出这种土的地方，底下肯定埋着好东西。
韩宝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他趴在地上，恨不得把那把土塞进嘴里。他催着两个把头，快找快找，肯定有大参！
两个把头却没那么激动。他们在这一片转了好几圈，把周围的树和草都看了个遍，最后，两个人又凑到了一块儿，脸色都挺奇怪。
刘把头把韩宝叫过来，指着前头一棵老松树，说:“宝儿，你看那树底下。”
韩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就见那棵老松树的根部，有一片草长得特别茂盛，那草的中间，有个微微凹下去的地方，看着像个坑。
刘把头说:“那不是坑，那是一个井。”
韩宝走过去一看，还真是个井。那井口不大，也就比洗脸盆子大一圈，井沿儿上长满了青苔和杂草，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趴在井沿儿上往底下瞅，黑洞洞的，啥也看不见，就觉着一股凉气从底下冒上来，往脸上扑。
他回头问刘把头:“井里有参？”
刘把头摇摇头，说:“井里没参。可我告诉你，这一片参土，就是这口井养出来的。这井里头，有东西。”
有啥东西？
刘把头没回答他，反而问了王把头一句:“你记不记得，当年许大友说过，他要找什么来着？”
王把头想了想，脸色忽然变了。他盯着那口井，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哆嗦了:“他……他说他要找一口井。一口能让人发财的金井。”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