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集 老炕洞的“长明火”（1/2）

这个故事是我一个表婶讲的，她老家在吉林蛟河农村，那地方山多林密，冬天冷得能冻裂缸。表婶家祖上传下来一间老屋，土坯墙，茅草顶，屋里有一铺大火炕，从东墙到西墙，占了半间屋子。这炕有个怪处：炕洞里的火，一百多年没灭过。

表婶说她嫁过来那天，婆婆第一件事就是带她去看炕洞。婆婆掀开炕洞口的铁板，里面红彤彤的，柴火烧得正旺。婆婆说，这是咱家的“长明火”，你记着，这辈子不管啥时候，不能让这火灭了。

表婶问，为啥不能灭？

婆婆说，这是你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说是当年从山东老家带来的火种，一路跟着闯关东的人，走了几千里地，到了这儿，在炕洞里点起来，就再没灭过。这火在，家就在。火灭了，家就散了。

表婶记着这话，一辈子没敢让火灭。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往炕洞里添柴。冬天添得多，夏天添得少，但从来没断过。夜里睡觉，炕洞里红彤彤的光映出来，把半间屋子照得暖洋洋的。表婶说，看着那光，心里就踏实。

可这火也怪，明明烧了一百多年，炕洞里的灰却不见多。表婶的婆婆在的时候，隔几年清一次灰，清出来的灰也就一小筐。轮到表婶，她清得更勤，每年开春清一次，每次也就那么一小撮。那些柴都烧哪儿去了？谁也说不清。

更怪的是，这火烧的柴，不分好赖。干柴湿柴都烧，松木桦木都烧，连苞米秆子也烧，一样旺，一样不冒烟。表婶的男人，也就是我表叔，有一回从山上砍了一捆青冈木，湿漉漉的，扔进炕洞，心想这下非得冒烟不可。结果那青冈木在炕洞里烧得噼啪响，火苗蹿得老高，一点烟没有。

表叔纳闷，把这事跟村里老人说了。老人说，你家那火不是普通的火，是“龙火”。龙火烧啥都一样，因为不是木头在烧，是火在烧。

表叔问，啥叫龙火？老人不说。

有一年冬天，表婶家来了一伙收山货的，在屋里住了一宿。半夜里，一个收山货的起来上厕所，路过炕洞，看见那红彤彤的光，忽然站住了。他蹲下去，盯着炕洞看了半天，回头问表婶，这火烧了多少年了？

表婶说，一百多年了吧，从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

收山货的点点头，说，我老家也有这么一炕火，烧了八十多年，后来日本人来了，房子烧了，火也灭了。我娘临死前还念叨，说那火要是还在，家就还在。

表婶听了，心里一酸，没说话。

收山货的走的时候，从怀里掏出一小包东西，递给表婶，说，这是我从老家炕洞里掏的一把灰，藏了几十年了。你帮我把它放进你家炕洞里，让这火替我家那火，继续烧下去。

表婶接过那包灰，当天晚上就撒进了炕洞。她说，那火苗忽然往上蹿了一下，噼啪响了几声，像是在跟谁打招呼。

从那以后，表婶家炕洞的火，烧得更旺了。

后来表叔去世了，表婶一个人守着那间老屋，守着那炕火。儿女们劝她进城，她不干。她说，这火还在，我不能走。我走了，火灭了，这家就真散了。

儿女们没办法，只好轮流回来看她。每次回来，都要去炕洞前站一会儿，看看那红彤彤的光。他们说，看着那光，就觉得娘还在，家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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